子彈上膛的聲音,清脆,密集,像一把冰冷的鐵砂狠狠砸在耳膜上。
蘇清婉的身形,在破碎的彩繪玻璃窗後紋絲不動,如同與教堂的陰影融為了一體。她的呼吸放得極緩,幾乎與飛舞的塵埃同頻,只有那雙隱藏在刀疤面具後的鳳眸,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陷阱。
不是針對她的,卻將她精準地網了進來。
她透過窗戶的縫隙,冷冷地掃視著外面那些己經完成合圍的身影。一共十六個人。十西個端著半自動步槍,槍口上明晃晃的刺刀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森然的白光。另外兩個人,手裡拿著的是這個年代極為少見的德制MP40衝鋒槍,一看就是領頭的角色。
這些人行動間配合默契,站位刁鑽,彼此互成犄角,將教堂所有可能的出口都死死封鎖。這不是普通的烏合之眾,而是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職業殺手。
蘇清婉的腦中,瞬間將所有的資訊串聯起來。
聾老太太是潛伏多年的特務“老鬼”,今天的接頭是一次重要的物資交接。而眼前這夥人,顯然也是衝著這次接頭來的。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有意思。
她不僅截胡了蟬,還一頭撞進了黃雀的包圍圈。
“裡面的人聽著!”
一聲粗獷、囂張,且帶著幾分熟悉的沙啞嗓音,從教堂外傳來,如同驚雷般炸響。
“老子知道你們在裡面!識相的,乖乖把東西交出來,滾出來跪在地上!老子心情好,或許還能給你們留個全屍!”
聽到這個聲音,蘇清婉的眼神驟然一寒。
黑瞎子!
那個在南郊廢棄磚窯廠,被她用催淚彈和三稜軍刺打得屁滾尿流,最後僥倖逃脫的關外悍匪頭子。
他沒死,反而投靠了新的組織,並且,還反過來給自己設了個局。
蘇清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看來,上次給他的教訓,還遠遠不夠。
“媽的,怎麼沒動靜?”教堂外,一個手下湊到黑瞎子身邊,壓低了聲音,“黑爺,那老鬼是不是察覺到不對,跑了?”
“跑?”黑瞎子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抽動了一下,他吐了口濃痰,眼神里滿是嗜血的殘忍,“老子的人把這周圍的耗子洞都給堵死了,她能跑到哪兒去?再說了,那個接頭的‘信使’,可是上面點名要的肥羊,她捨得放過?”
黑瞎子獰笑著,再次朝教堂裡喊話:“老鬼!別他媽裝死了!我知道你這老東西狡猾得很!今天這局,是老子專門為你設的!你以為你搭上軍統那條線,就能高枕無憂了?做夢!他們早就把你賣了!”
“還有裡面那個從南邊來的信使!你也別躲了!你手裡的箱子,還有你的命,今天都歸老子了!哈哈哈哈!”
黑瞎子的笑聲,狂妄而刺耳,在空曠的荒野上回蕩。
閣樓上,蘇清婉的眼神愈發冰冷。
軍統殘黨?
原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