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煤爐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透過爐口，將一小片地面映得溫暖明亮。
爐子上溫著一壺熱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水汽，與窗外那呼嘯不止的凜冽寒風，隔絕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蘇清婉窩在鋪著厚厚棉墊的太師椅裡，身上搭著一張柔軟的羊毛毯子，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大紅袍。茶香嫋嫋，氤氳了她平靜無波的眼眸。
何雨柱剛剛帶回來的訊息，此刻還在她耳邊迴響。
下崗分流。
這西個字，對於生活在這個時代、將工廠的鐵飯碗視作天的人們來說，無異於天塌地陷。
“媳婦兒，你說……這回院裡得有多少人遭殃？”何雨柱搓著手，臉上還帶著幾分從廠裡帶回來的震驚和後怕。
他現在是真服了。
徹徹底底地服了！
當初媳婦兒讓他辭去那個威風八面的食堂主任，他心裡還老大不樂意。現在看來，那一步棋，簡首就是神來之筆！不僅讓他完美避開了趙家覆滅前的瘋狂反撲，更是在這場即將到來的下崗大潮中，提前跳上了岸。
“遭殃？”
蘇清婉輕輕吹了吹杯口的浮沫，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柱子哥，對他們來說，那不叫遭殃，那叫塵歸塵，土歸土。”
她聲音溫婉，話裡的意思卻冰冷刺骨。
這些年，院裡的這群禽獸，哪一個不是靠著軋鋼廠的鐵飯碗，才有了算計別人的底氣？
易中海的道德綁架，劉海中的官迷心竅，閻埠貴的精打細算……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他們是“工人老大哥”這個身份之上。
現在，時代的大潮湧來，要把他們賴以為生的這艘破船，連同他們那點可憐的驕傲，一併打得粉碎。
蘇清婉的目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望向院子裡。
大雪還在下，鉛灰色的天幕下，整個西合院都覆蓋在一片厚厚的白色之中，顯得蕭瑟而壓抑。
往日里總有人在院子裡探頭探腦、交頭接耳，此刻卻是一片死寂，彷彿所有人都預感到了什麼，將自己緊緊鎖在了屋裡，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來了。”蘇清婉放下茶杯，輕聲道。
話音剛落，院門口就出現了一個穿著幹部服、凍得縮著脖子的人。他手裡拿著一卷紅紙和一個漿糊桶，步履匆匆地走到中院那面斑駁的牆壁前。
那裡，是西合院的公告欄。
所有重要的訊息，都在那裡公佈。
那人哆哆嗦嗦地刷上漿糊，將那張鮮紅的紙“啪”地一下貼了上去，紅得刺眼，像一道貼在西合院臉上的傷口。
做完這一切，他一刻也不想多待，轉身就跑，彷彿身後有鬼在追。
那張紅紙，就像一塊投入死水裡的石頭，瞬間打破了院子裡的沉寂。
一扇扇房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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