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感覺自己像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西肢百骸都僵住了。
外間的八仙桌旁，那個平日裡說話都帶著喘、走兩步路就要扶牆的女人，他的媳婦兒，蘇清婉，正靜靜地坐著。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給她那張絕美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霜，讓她看起來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像。
而她那雙平日裡總是水光瀲灩、看他時總帶著無限依賴的眸子，此刻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翻湧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讓他心頭髮顫的幽光。
那是混雜著冰冷、算計與滔天殺意的光！
一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
何雨柱的喉嚨發乾，他看見蘇清婉伸出纖細的食指，藉著月光，在那張他看不懂的、畫滿了鬼畫符的泛黃圖紙上，一個標註著“火車站”的區域，輕輕畫了一個圈。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卻帶著一種決定別人生死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媳……媳婦兒？”何雨柱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懼，“你……你這是在幹啥呢？”
蘇清婉的身子微微一顫，彷彿被他的聲音從深沉的思緒中驚醒。她眼中的那抹森然殺意瞬間褪去，快得如同錯覺。當她緩緩轉過頭來時，那雙眸子又恢復了往日的柔弱與無辜，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被撞破心事後的慌亂。
“咳……咳咳……”她沒有回答，而是先用手帕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清秀的眉毛痛苦地擰在一起，彷彿剛才那一下轉頭都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何雨柱心頭那點莫名的寒意瞬間被心疼取代，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笨拙地輕拍著她的後背：“怎麼了這是？是不是又著涼了？大半夜的不睡覺，坐在這兒幹嘛呀！”
“柱子哥……”蘇清婉抬起頭，眼圈泛紅，月光下，她的臉色更顯蒼白，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我……我害怕。”
“害怕？”何雨柱一愣。
“嗯。”蘇清婉點了點頭，伸出冰涼的手指，抓住了何雨柱粗糙溫暖的大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李懷德的事，還有之前那些人……鬧得那麼大，我總覺得這院子不安全。我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想起那些壞人猙獰的臉。”
她說著，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我就……我就想把這舊地圖拿出來看看，萬一……萬一再有壞人衝進來，我們……我們能往哪兒跑，哪兒能躲……”
何雨柱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原來是這樣！
是他沒用，是他沒保護好她，才讓她擔驚受怕到這種地步，大半夜的連覺都睡不好，只能一個人坐在這裡，研究什麼逃跑路線。
再看那張圖紙，何雨柱眼裡只剩下了心疼和自責。什麼殺意，什麼冷酷，都是他眼花了！他媳婦兒膽子那麼小，又善良，怎麼可能會有那種眼神？
“傻媳婦兒！”何雨柱反手將她冰涼的小手裹在掌心，聲音又粗又沉，充滿了懊悔，“有我呢！天塌下來，你男人給你頂著！誰他孃的再敢動你一根汗毛，我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蘇清婉順勢靠在他懷裡，將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聲音悶悶地傳來：“嗯，我知道柱子哥對我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何雨柱看不見的角度，她那雙柔弱的眸子裡，一片冰冷。
成了。
她不僅穩住了何雨柱，更是在他心中，為即將到來的“反殺局”提前埋下了一顆“自衛反擊”的種子。
這一夜，再無波瀾。
第二天清晨，寒風呼嘯，天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西合院裡一片死氣沉沉。下崗潮的餘波，像一場瘟疫，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
劉海中餓得雙眼發綠，蹲在自家門口，看著中院何家煙囪裡冒出的、帶著肉香的炊煙，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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