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
一場下了一整夜的鵝毛大雪，終於漸漸停歇。整個九十五號院，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像是一口被棉被嚴密包裹的巨大棺材，死寂，且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
何家正房的窗戶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冰花，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屋內，蜂窩煤爐子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蘇清婉早己醒來，她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側臥在溫暖的被褥裡，意識沉入系統光幕，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院子中央那副靜止的“雪地埋屍圖”。
棒梗己經一動不動了。
他蜷縮的身體幾乎被新雪完全覆蓋，只露出一點點黑色的、破爛的棉衣邊角。若不是光幕上還顯示著他微弱的生命體徵，任誰都會以為那只是一堆被丟棄在雪地裡的垃圾。
“真是頑強。”蘇清婉的紅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枕邊柔軟的布料。
她不急。
這場戲，需要一個熱場的觀眾。而她知道，這個院子裡，從不缺趕著上臺的丑角。
“吱呀——”
一聲刺耳的門軸轉動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前院，三大爺閻埠貴的屋門，被從裡推開一條縫。
一顆裹著破棉帽的腦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來。
閻埠貴縮著脖子，一雙精於算計的眼睛滴溜溜地掃視了一圈院子，確認沒有異常動靜後，才裹緊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襖，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天冷，他憋了一宿，得趕在上班的人流起來前，去衚衕口的公共廁所解決問題。
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閻埠貴冷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把手揣進袖筒，佝僂著腰，邁著小碎步就往院門口走。他滿腦子都在盤算著今天中午該怎麼從學校食堂多順兩個饅頭，家裡的存糧可不多了。
走著走著，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那雙常年因為算計而眯縫著的眼睛，此刻微微睜大，死死地盯著院子中央的雪地。
那兒，有個不自然的凸起。
像是個雪堆，但顏色不對，隱約透著一股子髒兮兮的黑灰色。
“什麼玩意兒？”閻埠貴嘀咕了一句，天性中的多疑和謹慎讓他沒有貿然上前。
他站在原地，眯著眼，仔細地分辨著。
風吹過，捲起一小片雪粉，那個雪堆上的一角被吹開，露出了一截慘白僵硬的東西。
是人手！
閻埠貴的心猛地一跳，差點叫出聲來！
他下意識地想扭頭就跑，這種晦氣事兒，沾上準沒好！可就在他轉過半個身子時，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那隻手旁邊，一截沾著泥和雪的白色石膏。
棒梗？！
這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擊中了他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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