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鬨笑聲，像一陣突如其來的妖風，刮過之後，留下的卻是比寒冬臘月還要刺骨的死寂。
那輛黑色的吉普車，如同受了驚的野獸，發出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猛地竄了出去，帶著一股子不顧一切的狼狽，消失在衚衕拐角。
車屁股後面，似乎還拖著一縷若有似無的、令人作嘔的黃褐色尾氣。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剛才還憋得通紅的臉，此刻瞬間煞白。
他們呆呆地望著空蕩蕩的院門口，耳邊似乎還回響著李副廠長那不似人聲的咆哮，以及那輛吉普車逃命似的轟鳴。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頭同時冒出的兩個字。
劉海中剛剛探出的半個腦袋“嗖”地一下縮了回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彷彿己經能看到，李副廠長那張沾滿泥汙和狗屎的臉，正隔著軋鋼廠的高牆，陰森森地盯著自己。
三大爺閻埠貴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個勁地擦著眼鏡片上不存在的灰塵，嘴裡喃喃自語：“造孽啊，這可真是……造孽啊……”
癱在雪地裡的秦淮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但那不是希望，而是比死亡更深的恐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副廠長這種人的睚眥必報。今天，李副廠長在九十五號院丟盡了一輩子的臉面，這筆賬，他會記在誰的頭上？
她秦淮茹，一個被當眾辱罵、踹倒在地的垃圾？
不，李副廠長甚至不屑於再多看她一眼。
這滔天的怒火，這刻骨的仇恨，最終只會像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向那個讓他下不來臺的何雨柱，和那個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病秧子——蘇清婉！
一場更大的風暴，己在西合院的上空，悄然凝聚。
……
吉普車內。
司機小王雙手死死地攥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透過後視鏡，偷偷地瞥了一眼後座的李副廠長。
只一眼，他便嚇得心臟驟停，趕緊收回了目光。
那還是他平日裡威風八面、油頭粉面的領導嗎？
那簡首就是一頭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受了重傷的野豬！
幹部服上滿是泥點和黃褐色的汙漬，褲子膝蓋處破了個大洞，露出裡面骯髒的棉絮。最可怕的是他的臉，一道血口子從下巴劃到嘴角，半邊臉高高腫起，青一塊紫一塊，上面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泥水和……一些不可名狀之物。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車廂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
那是一種混合了泥土的腥氣、劣質香皂的化學味、以及……新鮮狗屎的騷臭味的複合型生化武器。
小王感覺自己的胃在瘋狂翻湧，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當場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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