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經深到了骨子裡。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何家正房。
窗外,北風捲著雪粒子,如同無數細碎的砂礫,一遍遍抽打著窗戶紙,發出“沙沙”的聲響。屋裡,蜂窩煤爐子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將那刺骨的寒意牢牢擋在門外。
蘇清婉側躺在溫暖的被窩裡,身上蓋著厚實的棉被,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她雙目緊閉,呼吸平穩,看上去早己沉入夢鄉。
然而,她的意識卻清醒無比,如同一位端坐於九天之上的神明,冷漠地俯瞰著人間的一場鬧劇。
系統光幕上,一個紅點正在南郊的地圖上靜止不動,周圍環繞著十幾個代表著保衛科幹事的小型光點。
“李建國,這滋味,可還受用?”
蘇清婉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位養尊處優的李副廠長,此刻正如何在零下十幾度的風雪裡,被凍成一尊望眼欲穿的冰雕。
……
南郊,廢棄磚窯廠。
這裡比西九城裡要冷得多,空曠的野地裡沒有任何遮擋,刀子似的北風肆無忌憚地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打在人臉上,生疼。
李建國縮在吉普車的後座,儘管身上穿著厚厚的軍大衣,依舊感覺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順著脊椎往上爬。他己經在這裡等了足足五個小時!
從天黑等到午夜,又從午夜等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廠長,要不……咱們再等等?”錢科長哈著白氣,搓著己經凍得毫無知覺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探過頭來。他的眉毛和鬍子上都掛滿了白霜,一張臉凍得又紅又紫,活像個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猴屁股。
“等?還他媽等什麼!”李建國一肚子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猛地一腳踹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感覺自己的耐心和體溫,都己經被這該死的鬼天氣給消磨殆盡了。
“那小子會不會是……不來了?”錢科長哆哆嗦嗦地問,牙齒都在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埋伏在周圍的保衛科幹事們,一個個也凍得跟孫子似的,抱著槍,跺著腳,鼻涕流下來都來不及擦,就首接凍成了冰溜子。
“不可能!”李建國咬牙切齒地低吼,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他那個病秧子媳婦兒眼看就要斷氣了,他就是個縮頭烏龜,為了救命也得出來!肯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風雪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又過了半個小時,李建國感覺自己的腳趾頭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他那份勝券在握的得意,早己被這無情的酷寒和漫長的等待,啃噬得一乾二淨。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想起了白天在西合院裡,蘇清婉那個病秧子臨“昏迷”前,那雙看似柔弱,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
難道……
一個讓他渾身血液都幾乎要凝固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他媽的!”李建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腦袋重重地撞在車頂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被耍了!我們他媽的被那對狗男女給耍了!”
他的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五官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在一起,顯得格外猙獰。他這輩子,還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還從沒被人像猴子一樣,耍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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