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市局公安冰冷的話語，如同一把沾了鹽水的鈍刀，在劉斌早己崩潰的神經上來回切割。
坦白從寬，爭取處理？
還是等他們，一個一個，全都揪出來？
癱軟在雪泥地裡的劉斌，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比死亡更深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如果只是他一個人完，他認了。可他不想讓那些曾經和他稱兄道弟、一起分贓的人，還好端端地活著！憑什麼！憑什麼他要下地獄，而那些人卻能置身事外！
一股極致的怨毒與瘋狂，從他扭曲的心底深處，如同毒蛇般猛地竄起。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劉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要拖著整個世界一起陪葬的瘋子，他掙扎著從泥水裡抬起頭，沾滿汙泥的臉龐猙獰無比，聲音嘶啞而尖利。
“後勤處的王副科長！他跟我一起倒賣過螺紋鋼！分了三百塊錢！”
“採購科的老張！他負責做假賬，每次都能拿兩成的好處！”
“還有車隊的李西！他……”
劉斌徹底瘋了。他像一條瀕死的瘋狗，開始瘋狂地撕咬，將一個又一個名字從他那骯髒的嘴裡吐出來。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軋鋼廠內部一張盤根錯節的利益網，每一個名字，都讓在場的工人們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站在人群裡的劉海中和閻埠貴，聽著那一個個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褲管裡鑽進去，順著脊樑骨一路爬到後腦勺。他們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看向那個被何雨柱護在懷裡、連站都站不穩的蘇清婉時，眼神里己經不再是嫉妒和幸災樂禍，而是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
這個女人……她不是在扳倒劉斌一個人。
她這是要藉著劉斌這張嘴，把李建國留在廠裡的整顆毒瘤，連根拔起啊！
何等狠辣的手段！何等恐怖的心計！
領頭的公安面無表情，身後的年輕幹警則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楊廠長的臉色，也隨著劉斌吐出的名字越來越多，變得愈發鐵青和陰沉。
“夠了！”楊廠長終於忍無可忍，發出一聲怒喝，打斷了劉斌的瘋狂自爆。
他知道，不能再讓劉斌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說下去了。這己經不是貪腐案，這是足以動搖整個軋鋼廠根基的醜聞！
領頭的公安也心領神會，對著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名幹警立刻上前，其中一人不知從哪兒扯來一塊髒兮兮的破布，毫不客氣地塞進了劉斌還在喋喋不休的嘴裡。
“嗚……嗚嗚……”
劉斌的嘶吼變成了模糊的嗚咽，他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公安從地上粗暴地架起來，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朝著院外的伏爾加轎車拖去。
在經過何家門口時，被堵住嘴的劉斌，用盡全身力氣扭過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怨毒地盯著蘇清婉，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想不通，他到死都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麼輸的。
輸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
不，他不是輸給了蘇清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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