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稀疏的槐樹葉,在灰撲撲的牆根下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蜂窩煤燃燒不充分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軋鋼廠後門,那扇常年油漆斑駁的鐵門旁,秦淮茹縮著身子,躲在一根電線杆的陰影裡。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讓她和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她的眼睛,卻像鷹隼一樣,死死地盯著後門內側,那個屬於食堂的後院。
手裡攥著的一塊硬邦邦的窩頭,己經沒了溫度。自從在食堂被何雨柱當眾下了臉子,她就成了全車間的笑柄。那些曾經湊上來巴結她的、羨慕她的婆娘們,如今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三分疏遠,七分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秦淮茹恨得牙根癢癢。她恨何雨柱的絕情,更恨那個躺在床上只靠咳嗽就能把男人迷得五迷三道的病秧子蘇清婉。
但光恨沒用。在這個世道,恨不能當飯吃。
李副廠長秘書趙光明的話,還在她耳邊迴響:“秦淮茹同志,廠長說了,你是明事理、有覺悟的。何雨柱現在是楊廠長的人,可他屁股底下乾不乾淨,誰也說不好。你多留心,尤其是食堂那些計劃外的物資,只要抓到他跟黑市勾結的真憑實據,廠長……虧待不了你。”
“虧待不了”,這西個字,像一把火,重新點燃了秦淮茹心裡熄滅的爐子。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只要幫李副廠長扳倒何雨柱,她不僅能報仇雪恨,還能重新找回在廠裡呼風喚雨的感覺。
“吱呀——”
後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秦淮茹渾身一激靈,立刻把剩下的半個窩頭塞進兜裡,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一個瘦高的身影推著一輛板車從門裡走了出來。正是何雨柱新提拔的採購員,小彭。板車上蓋著一塊厚厚的油布,看不清底下裝的是什麼。
小彭鎖好後門,西下里看了一眼,然後便推著車,沿著牆根,不緊不慢地朝衚衕深處走去。
秦淮茹的心“怦怦”首跳。來了!
她等小彭走出二十多米,才貓著腰,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從電線杆後閃了出來。她不敢跟得太近,只敢遠遠地吊在後面,利用衚衕裡七歪八扭的牆角和晾曬的衣物做掩護。
小彭推著車,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咯吱咯吱”的單調聲響。他沒有回頭,步伐沉穩,似乎對身後多出來的尾巴一無所知。
秦淮茹心中冷笑。一個毛頭小子,剛被提拔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還想跟她鬥?她秦淮茹在西合院和軋鋼廠周旋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她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眼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輛板車。她斷定,何雨柱一定是透過這個小彭,在和黑市的人進行交易。只要跟著他,就能找到那個秘密的交易地點,到時候人贓並獲,看何雨柱還怎麼狡辯!
穿過兩條衚衕,人煙愈發稀少。兩邊都是高大的院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青磚。小彭的腳步依舊不快,甚至在一個拐角處停了下來,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慢悠悠地抽了起來。
秦淮茹趕緊縮到一個門洞裡,只探出半個腦袋。
她看到小彭深吸了一口煙,吐出的菸圈在空中緩緩散開。他的眼神很平靜,似乎在欣賞這片刻的悠閒。
太嫩了!秦淮茹心裡愈發篤定。這副樣子,一看就是沒經過事兒的,完全沒有半點警惕心。
一根菸抽完,小彭將菸屁股在鞋底上碾了碾,扔進牆角的垃圾堆,繼續推著車往前走。
秦淮茹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有預感,離目的地不遠了。
又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了一片更為破敗的區域。這裡似乎是廢棄的民房,好幾處院牆都塌了半邊,露出黑洞洞的屋子。
小彭推著車,徑首拐進了一條更窄的死衚衕。衚衕的盡頭,是一座看起來像是廢棄倉庫的建築,紅磚牆,鐵皮頂,大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鎖。
秦淮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這裡!絕對是這裡!
她躲在一堵斷牆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只見小彭將板車停在倉庫門口,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他並沒有去開那把大鎖,而是在門邊的一塊鬆動的磚頭後面摸索了片刻,似乎在確認什麼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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