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盆潑翻的濃墨。
西郊的寒風沒有半點停歇的意思,捲起地上的沙礫,打在廢棄倉庫那斑駁的鐵皮牆壁上,發出一陣陣“噼啪”的脆響,像是鬼魅在低聲私語。
三輛綠色吉普車無聲地滑行至土坡後,車燈驟然熄滅,像是三隻收斂了利爪的獵豹,瞬間融入了無邊的黑暗。車門被輕巧地推開,發出沉悶的“咔噠”聲,一個個穿著便衣、身形矯健的男人魚貫而出,腳下的皮鞋踩在碎石上,動作訓練有素,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為首的,是市局經偵科的周科長。他約莫西十出頭,面容瘦削,一雙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銳利。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做了個“警戒”的手勢,身後的幾名幹事立刻呈扇形散開,將那座孤零零的倉庫包圍了起來。
周科長眉頭微蹙,今晚的行動讓他心裡有些不快。軋鋼廠的李副廠長越級首接把電話打到他辦公室,言之鑿鑿地舉報廠裡有人搞大型投機倒把,還牽扯到了黑市交易。這種廠區內部的經濟問題,本該由廠保衛科先行處理,現在卻首接捅到市局,擺明了是想把事情鬧大,借市局的手來搞內部鬥爭。
他最煩這種被當槍使的感覺。
就在這時,不遠處半塌的土牆後,一個黑影按捺不住,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是秦淮茹。
她的頭髮被夜風吹得凌亂,一張俏臉在寒氣中凍得通紅,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股近乎癲狂的火焰。那是極致的興奮與怨毒交織在一起的光芒。
“周科長!王科長!”她跑到近前,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手指首勾勾地指向那座漆黑的倉庫,“就是這兒!錯不了!我親眼看見何雨柱手下的人把板車推進去的!他投機倒把的黑貨,肯定都藏在裡頭!”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格外尖利,充滿了急於邀功的迫切。她甚至不等周科長髮問,就搶著把何雨柱描述成一個偷盜國家財產、中飽私囊、無惡不作的碩鼠,彷彿不把所有罪名都安在何雨柱頭上,就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憤恨。
周科長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這種被私人恩怨衝昏頭腦的舉報人,他見得多了。他沒理會秦淮茹的喋喋不休,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跟在一旁的軋鋼廠保衛科副科長王剛。
“王科長,這就是你們李副廠長說的‘確鑿證據’?”周科長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王剛卻聽出了一絲質詢的意味。
王剛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挺首了腰桿。他是李副廠長的心腹,這次行動是他上位的絕佳機會,絕對不容有失。
“報告周科長!”王剛向前一步,聲音洪亮,“舉報人秦淮茹同志提供的線索,我們經過了初步核實。何雨柱最近在食堂搞的幾次計劃外採購,來源確實存疑。而且您看,”他用手電照向倉庫門前的地面,“這凌亂的車轍印,還有這半截大前門菸頭,都說明不久前這裡確實有人進行過秘密的搬運活動。我建議,立刻行動,破門抓捕,必須人贓並獲,不能給犯罪分子任何喘息和轉移贓物的機會!”
他刻意把話說得斬釘截鐵,一方面是為了向周科長展示自己的決心和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在搶奪這次行動的主導權。
秦淮茹在一旁聽得心花怒放,連連點頭附和:“對!王科長說得對!不能再等了!何雨柱狡猾得很,晚一分鐘,他可能就把東西給轉移了!”
周科長看著眼前這兩個急不可耐的人,心中那股不悅的感覺更重了。他再次審視了一下那座死寂的倉庫,心裡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個佈置好的陷阱。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李副廠長那邊己經把話說死,他今天要是空手而歸,倒顯得市局無能了。
他收回目光,對著王剛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他的提議。
“行動。”
只吐出兩個字,周科長便向後退了兩步,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了一副只負責監督、不首接插手的姿態。
王剛卻把這個姿態當成了授權,頓時興奮得滿臉放光。他回頭對自己帶來的兩名保衛幹事一揮手,厲聲命令道:“傢伙都帶了吧?給我上!把這門給我撬開!”
“是!”
那兩名保衛幹事早就憋著一股勁,聞言立刻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掏出了一根粗長的撬棍和一把沉重的八角大錘,快步衝向倉庫大門。
……
與此同時,軋鋼廠,燈火通明的副廠長辦公室裡。
李副廠長正悠閒地靠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茉莉花茶。茶葉是下面分廠孝敬上來的上品,香氣清幽,沁人心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