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白帖收賬
陳浮把那本掌印白事賬殘卷直接塞進懷裡。
他剛邁出老祠堂那扇黑漆木門，一股子濃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就迎面糊了過來。
江城的天，黑透了。
老街口歪著兩輛翻扣的麵包車，鐵皮上全是利器劃拉出來的口子，看著就嚇人。
馬超連滾帶爬的衝過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斷掉的哭喪棒，滿臉是泥跟血：“陳爺！您可算出來了！出大事了！！”
沈見梨快步跟在後頭，臉色白得像紙，手槍套空著，手裡死死抓著一把帶血的工兵鏟：“擺渡人總舵動手了。黑帖使帶了三十多號死士，顧沉棺在城西棺材鋪被堵個正著，胸口捱了一掌，人......快不行了！”
陳浮眼神一厲：“七城的人呢？”
“全被打散了！”
馬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趙麻子躲地窖裡不敢出來，錢寡婦的鋪子讓人一把火給點了，李瞎子那幾個徒弟全讓人挑了手筋！黑帖使放話，今晚天亮前，江城陰行要是沒人跪著把舊印送上去，就讓整個南方七城雞犬不留！”
沈見梨咬著牙根：“他在棺材鋪門口立了個牌坊，誰敢去救顧沉棺，就地送進萬煞坑！”
陳浮沒說話，反手推開了陳記白事鋪的門。
屋裡陰冷刺骨，供桌上那盞守歲燈的火苗子跳得飛快。
他大步流星走到櫃檯後頭，一把拉開最底下的抽屜，從裡面抓出一大摞發黃的白麻紙。
“陳爺，您這是要幹啥？”
馬超看傻了。
“發帖。”
陳浮抓起那支禿了毛的狼毫筆，蘸滿了硃砂墨，在白麻紙上刷刷落筆。
白帖！
陰行規矩，黑帖催命，白帖收賬！
“馬超，拿著這些帖子，去給七城各家掌櫃的送過去。”
陳浮把一疊白帖重重拍在櫃檯上，震得茶杯叮噹亂響。
馬超哆嗦了下：“陳爺，這時候發帖子，誰敢來啊？大家夥兒都躲著保命呢！”
“告訴他們，這不是求援帖，是收賬單。”
陳浮的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欠死人的補一場白事，欠活人的還錢，欠陰債的…拿命來抵！半個時辰之內，不到陳記白事鋪門口站著的，以後南方七城，再沒他們的立足之地！”
馬超看著陳浮那雙佈滿血絲卻穩如泰山的眼睛，用力吞了口唾沫，一把搶過白帖：“得嘞！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
夜色深得像潑了墨。
江城老街的青石板路上，狂風嗚嗚的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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