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青銅大門在他們身後發出一聲很重的悶響，接著就關上了。
門縫裡連一點風都沒透進來。
陳浮提著守歲燈，火苗就黃豆那麼大，在黑漆漆的空間裡晃悠著。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這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堂裡來回撞，聽著特別刺耳。
這大堂裡頭空間很大。但是空蕩蕩的，連個擺設都沒有。頭頂上黑漆漆的，看不到頂。牆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抽屜。那些抽屜都是黑木頭做的，上面貼著發黃的封條。封條上用硃砂寫著亂七八糟的符號。空氣裡飄著一股子陳年舊紙發黴的味道，還混著一點淡淡的血腥味。這味道鑽進鼻子裡，讓人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馬超跟在後頭。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兩隻手緊緊的抓著沈見梨的衣服下襬。他兩條腿抖的厲害，膝蓋不停的打彎。
“陳爺，這地方也太黑了，啥都看不見啊。咱們是不是走錯門了？”馬超聲音帶上了哭腔，連牙齒都在打架。
沈見梨沒說話。她手裡的甩棍握的很緊。手心全都是汗，滑膩膩的。她警惕的看著四周，眼睛一眨不眨。她把甩棍橫在胸前，擺出一個防禦的架勢。
“陳浮，這地方不對勁。我感覺暗處有好多雙眼睛在盯著咱們。”
白扇被麻繩捆的結結實實的。他一瘸一拐的走在旁邊。他臉上被毒煙腐蝕的爛肉還在往外滲著黑水。黑水滴在地上，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他咬著牙，惡狠狠的看著陳浮。
“陳浮，你別得意的太早。紅賬先生就在裡面。等會兒見了他，我看你怎麼死。”白扇冷笑著說。
突然，前面亮起了一排綠油油的火把。
火把的光很暗，照不亮多遠的地方。一個穿著紅馬褂的胖子，從黑影裡慢慢的走了出來。這胖子長的肥頭大耳的，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他手裡拿著一把算盤。那算盤的框是黑鐵做的，珠子卻是一顆顆慘白的人骨頭。
他一邊走，一邊用手指頭撥弄著算盤珠子。骨頭珠子撞在一起，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這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堂裡來回撞，聽著讓人心煩。
胖子停在十步遠的地方。他拿那雙綠豆大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陳浮一圈。然後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
“我是紅賬大管事，錢有財。你們幾個活人，膽子倒是不小。連陰債銀行的大門都敢闖。進了這扇門，你們的命就歸我管了。識相的，趕緊跪下磕頭。我心情好，興許能給你們留個全屍。”
陳浮站在原地，連步子都沒挪一下。他左手提著守歲燈，右手插在褲兜裡。他看著錢有財，眼神平靜的很，一點起伏都沒有。
“我是來查賬的。”陳浮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的清清楚楚。
“查賬？”
錢有財愣了一下，接著哈哈大笑起來。他笑的臉上的肥肉亂顫。
“你怕是活膩歪了。總賬房的賬，也是你這種鄉巴佬能查的？”
陳浮往前走了一步。他抬起右手，把小木槌拿了出來。木槌的把手已經被汗水浸的發黑了。他用大拇指在上面蹭了兩下，把沾著的灰擦掉。
他手腕輕輕一抖。小木槌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當！”
木槌準準的敲在錢有財的骨頭算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陳浮的手指頭藉著木槌，感受到了一股陰冷的氣息。一段亂七八糟的畫面一下子就鑽進了他的腦子裡。
一個黑漆漆的地下室。中間有個冒著泡的血池。血池裡全是暗紅色的血水，散發著讓人想吐的腥臭味。
錢有財站在血池邊上。他手裡抓著一個瘦骨嶙峋的窮人。那窮人拼命的掙扎，嘴裡不停的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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