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是斥責的話語落下,氣氛愈發緊繃。
面對陸隆發聲色俱厲的問責,陸庭知面色始終淡漠如初,無半分波瀾,不辯解、不示弱,眼底一片清冷沉寂。
他神色清淡,嗓音平平穩穩,聽不出半點情緒,像是在隨口閒談一件與自己毫無干係的瑣碎小事,輕飄飄開口:
“爺爺,他害死我爸爸的時候,您怎麼不覺得殘忍?”
一句話,輕緩落地,卻如寒冰墜地,瞬間凍住了整片球場的空氣。
能讓他如此平靜地說出口,可見他用了多少年去沉澱,才能有如今的深沉內斂。
陸隆發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慍怒硬生生僵住,喉間哽塞片刻,終究化作一聲沉重蒼老的嘆息:“阿庭,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爺爺老了,再也受不起生離死別。”
褪去了方才的凌厲,他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與妥協。
“顧及到爺爺的身體,我沒要他的命。”陸庭知語調毫無起伏,冷靜得近乎冷血。
“可你讓人摘了他一顆腎。”陸隆發嗓音沉沉,裹挾著壓抑的怒火與偏袒,字字厚重,“那是你七伯,是你在陸家血脈至親!”
陸庭知微微抬眼,眸光清冷銳利,唇瓣勾起一抹極淡的涼薄弧度:“七伯常年放縱奢靡,酗酒縱慾,肆意糟蹋自身康健。與其讓這顆健康的腎臟陪著他荒廢腐朽,不如捐獻出去,救別人一命,也算替他作惡半生,積點陰德。”
字字句句情理皆通,卻字字誅心,又狠又絕,堵得陸隆發啞口無言,即使滿心憤懣,也無從辯駁。
球場上一時陷入安靜,夕陽西下,清涼的晚風略過草坪,帶起深秋的涼意,也吹得人心頭髮沉。
良久,陸隆發壓下心頭鬱結,這件事說不通,且已經無法挽回,多說無益。
話頭一轉,陸隆發想起另一件事。
“你最近身邊,是不是有女人了?”他目光鎖住他,帶著審視與探究。
“不知又是哪位伯父、姑母,閒著無事在您耳邊嚼舌根搬是非?”他眼底略過一絲淺淡的譏諷,語氣漫不經心。
陸隆發不接他的話,態度強硬且篤定,帶著陸家掌權者根深蒂固的規矩與偏執:“我不管訊息從哪來,你如今執掌九隆集團,手握陸家全部權柄,你的婚事從來由不得自己隨心。”
“陸家主母,必須是能撐起門楣、穩住內宅、配得上九隆體量的女人。”他語氣嚴肅,字字鏗鏘,“小門小戶的嬌氣性子、一朝暴富的暴發戶門第,通通不行。格局不夠、眼界太淺,撐不起陸家未來,更配不上你。”
這話裡,同時帶有陸隆發深深的無奈和無力。
他膝下子女眾多,一眾兒女個個庸碌自私、目光短淺,沉溺內鬥爭權,無一人有陸庭知這般頂尖的商業頭腦與殺伐決斷的魄力。
偌大的陸家,偌大的九隆集團,到頭來竟只能靠最年輕的孫輩撐住門面。
思忖至此,陸隆發眼底染上幾分複雜,輕嘆一聲:“你性子太狠、太冷,太懂得算計,步步為營。你和你爸爸,一點都不像。”
小兒子的優秀,無人能比擬。
提及已逝的父親,陸庭知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細碎的波瀾,隨即化作徹骨的寒涼。他低低冷笑一聲,笑聲清淡,卻裹著嘲諷與悲涼:
“我爸爸高風亮節、溫潤坦蕩,能力卓絕、心懷大義,最後呢?天妒英才,活活被您這群爭權奪利的兒女聯手算計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