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江清寒走下樓梯。
江小魚剛往嘴裡塞了一塊薯片，看到走下來的人，嘴巴張成了個“O”型，薯片渣撲簌簌地掉在了衣服上。
樓梯上的女人脫下了那身高不可攀的戰甲。
她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開衫，裡面搭配著簡單的純棉白T恤和淺藍色首筒牛仔褲。常年盤著的一絲不苟的長髮，此刻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髮尾帶著一點慵懶的微卷。
為了掩人耳目，她還往臉上扣了一副寬大的黑框墨鏡，下半張臉則被一個黑色的醫用口罩遮得嚴嚴實實。
這副打扮，加上腳上那雙平底的帆布鞋，看起來就像是個偷偷溜出家門躲避狗仔的女大學生，哪裡還有半點江城女首富的影子。
“看夠了嗎？”江清寒隔著墨鏡掃了妹妹一眼。
“姐……你這是要去走紅毯還是去探店啊？”江小魚嚥下薯片，豎起大拇指，“不過這身裝扮，確實比你平時穿得像個人。”
江清寒沒理會她的貧嘴，轉身走向大門。
“老吳，備車，去梧桐老街。”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滑出半山別墅的鐵藝大門，駛入深秋的夜色中。
車廂裡瀰漫著車載香氛淡淡的雪松氣味。江清寒靠在後座上，偏頭看向窗外。雨雖然停了，但路面上積聚的水窪倒映著沿途的霓虹路燈，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光影斑駁地掃過她戴著墨鏡的側臉。
她的手指搭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碗粥的味道似乎還殘留在舌尖，胃裡的暖意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讓她生出了一種久違的、對食物的渴望。
身為江氏集團的掌舵人，這些年她吃過無數米其林三星主廚的私宴，品嚐過空運來的頂級魚子醬和白松露。可那些精緻到像藝術品一樣的食物，全都被她那挑剔且死寂的胃原封不動地吐了出來。
那個開在老城區破巷子裡的男人，到底往那碗粥里加了什麼？
車身輕微顛簸了一下，打斷了她的思緒。
“江總，前面路太窄，車子開不進去了。”司機老吳看著前方那條狹窄且坑窪的青石板路，有些為難地踩下剎車。
老吳在江家開了十幾年車，還是頭一次大半夜把這位工作狂總裁拉到這種滿是市井氣息的破街坊裡來。
“就在這停。”
江清寒推開車門。
夜晚的老街透著一股陳舊的煙火氣，空氣裡混合著隔壁包子鋪的發酵味和雨後的泥土腥氣。這種味道對以前的她來說絕對是種折磨，但此刻，她卻並沒有覺得多反感。
邁巴赫低調的引擎聲惹得幾個路過的街坊頻頻回頭。
江清寒將針織衫的領口攏緊了一些，雙手插在口袋裡。她踩著平底鞋，避開地上的積水，像個普通的食客一樣，順著江小魚給的定位朝巷子深處走去。
不遠處的屋簷下，一盞暖黃色的防風燈靜靜地亮著。
風中微微搖晃的木質招牌上，“歸處”兩個字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惹眼。
就是這裡。
江清寒在距離木門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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