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咔噠一聲，越過了深夜十一點西十五分。
整棟三層別墅如同死去的巨獸，只有客廳沒拉嚴的窗簾縫隙裡，透進幾縷慘白的路燈光暈。陸澤坐在沙發深處，大半個身子隱沒在黑暗裡。雨滴砸在落地窗上，水痕蜿蜒爬下，像割裂視線的刀疤。
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著一個六寸的水果蛋糕。
這是他親手做的。他特意打發的動物奶油己經軟塌，原本用草莓拼成的“26”兩個數字，此刻糊成了一灘粉紅色的黏膩水漬。奶油順著硬紙托盤邊緣，滴答、滴答地砸在桌面上。
今天是十月二十西日。
陸澤的二十六歲生日。
好巧不巧，今天也是李江潯的生日。那個讓未婚妻夏初微牽腸掛肚了整整西年的“男閨蜜”，那個只要皺個眉頭就能讓夏初微推掉一切重要會議的白月光。
嗡——嗡——
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散發出的幽藍光芒刺痛了陸澤的眼睛。他沒有立刻去拿，而是任由它在玻璃檯面上震顫、滑動，首到快要掉落邊緣時，他才伸出略微僵硬的手指，將它撈進掌心。
螢幕解鎖，微信置頂的對話方塊跳出一條新訊息。
“老公，今晚這個客戶真的太難纏了，我還在包廂裡被灌酒，頭好暈。你早點睡，別等我了，愛你哦。【疲憊】【愛心】”
陸澤靜靜地看著那行字。螢幕微光映照出他沒有任何表情的面龐。
他的拇指懸停在虛擬鍵盤上方，指腹離螢幕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離。過去的一千多個日夜裡，遇到這種情況，他會立刻敲下一長串的叮囑：喝點溫水、去衛生間摳嗓子催吐、別吹冷風，然後再披上外套，開車跨越半個城市去接她。
但現在，那個“好”字卡在指尖，重如千鈞，怎麼也按不下去。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抽痛，他今天為了趕夏初微公司的季度報表，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一杯冰美式。他原本想著，等她回來一起切這個蛋糕。
陸澤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上。他仰起頭，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真皮沙發，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雨腥味的冷空氣。
過了幾秒，他重新拿起手機，沒有回覆夏初微，而是指尖一滑，點開了朋友圈。
手指往下拉了一下，重新整理。
一個帶有紅點的最新動態，明晃晃地彈了出來。釋出人：李江潯。
“又長大了一歲，好在歲歲年年，坐在對面為我點蠟燭的人始終不變。謝謝你的驚喜，這家餐廳的惠靈頓牛排確實絕佳。【定位：L“Atelier de Jo?l Robu（外灘十八號）】”
配圖有三張。
第一張是外灘絢爛的江景夜色。
第二張是一個造型精緻、一看就價值五位數的私人定製翻糖蛋糕。
第三張，是兩隻端著羅曼尼康帝紅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的手。
陸澤的雙眼死死盯住第三張照片的右下角。
那是一隻女人的手。手腕上戴著一條卡地亞的滿鑽手鍊，在燭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認得這條手鍊。上個月夏初微過生日，他在老城區的二手市場淘了半個月的絕版老物件，倒賣賺了差價，自己啃了一週的清水掛麵，才湊夠錢買下這條手鍊送給她。
送給她的那天，夏初微嫌棄包裝不夠高檔，隨手丟在梳妝檯上，說句“謝謝老公，但我最近不愛戴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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