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今天不帶保鏢，改成親自上門要飯了？”
江小魚居高臨下地站著，沾滿泥水的拖把杆死死橫在兩邊門框之間。暖黃色的燈光從她背後傾瀉出來，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明暗交界線。
那道光，剛好停在夏初微沾滿黑泥的腳尖前。
夏初微渾身打著寒顫，高燒讓她的視線糊上了一層搖晃的水汽。她嚥下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膝蓋發軟，向前踉蹌了半步，想要伸手去抓江小魚的衣角。
“讓我進去……我要找陸澤……我生病了，我要喝薑茶……”
“啪！”江小魚手腕一轉，拖把頭重重頓在青石板上，濺起的髒水逼得夏初微硬生生縮回了手。
少女眼底的鄙夷滿得快要溢位來，她毫不掩飾地發出一聲冷笑，清脆的嗓音在寂靜的老街裡像刀片一樣刮骨。
“找我哥？你算什麼東西？當初把人當狗一樣使喚，現在想起來要喝薑茶了？”
江小魚身子往前傾了傾，一字一頓地把話砸在夏初微蒼白的臉上：“我哥現在是我姐的專屬御廚，他的手金貴得很，只用來給我姐做飯。你這種人，連聞個味兒都不配！”
專屬御廚。只給她姐做飯。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夏初微的大腦皮層上。她當然知道江小魚的姐姐是誰，那個高高在上、一句話就剝奪了她所有資產的女首富江清寒。
“小魚，外面吵什麼。”
低沉平穩的男聲從店裡傳出，打斷了夏初微腦海裡崩塌的轟鳴。
陸澤掀開後廚的布簾走了出來。他身上依然繫著那條藏青色的圍裙，手裡拿著一塊乾毛巾，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骨節分明的手指。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夏初微灰敗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一簇近乎瘋狂的火苗。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撲向玻璃門，雙手死死扒在門框的邊緣。
“老公！我發燒了……我好冷，家裡停電了什麼都沒有……我的手也燙壞了……”
她把那隻起滿水泡、黑紅一片的右手舉起來，眼淚混雜著臉上的黑灰，沖刷出兩道醜陋的溝壑。她刻意把傷口往亮處送了送，企圖喚醒這個男人骨子裡的心軟。
換作兩年前，陸澤看到這隻手，眉頭早就擰成了死結。他會立刻把她抱進屋裡，翻出醫藥箱，一邊小心翼翼地挑破水泡，一邊輕聲哄她。
但此刻，陸澤的腳步停在門檻內半米的地方。
他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夏初微狼狽的模樣，卻沒有泛起一絲一毫的漣漪。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半夜撞死在擋風玻璃上的野鳥，冷漠到了骨子裡。
“往後退。”陸澤聲音不大，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你身上的泥，會弄髒我剛拖的地。”
夏初微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裡，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生生掐斷。
她大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她看著陸澤那張熟悉的臉，只覺得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個巨大的血洞，冷風呼嘯著往裡灌。
陸澤沒有再看她一眼，也沒有去看她那隻血肉模糊的手。
他從圍裙口袋裡摸出手機，大拇指在螢幕上按了三個數字。手機貼到耳邊，他的語調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
“喂，120嗎？梧桐老街‘歸處’私廚門口，有個女人暈倒了。發著高燒，手上還有燙傷，麻煩儘快派車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將手機扔回兜裡，轉身對江小魚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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