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留個門。”
逆光中，女人的背影被落日的餘暉拉得修長。首到那抹米色的衣角徹底消失在老街巷口，門頂的黃銅風鈴才緩緩停下晃動。
陸澤單手撐在吧檯上，看著空蕩蕩的玻璃推拉門，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聲低啞的輕笑從他胸腔裡溢位來，散在略帶水汽的空氣裡。他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將江清寒剛才坐過的桌面擦得一塵不染。
第二天傍晚，六點整。
梧桐老街迎來了它一天中最具煙火氣的時刻。賣炸串的推車升起白煙，剛放學的學生揹著書包在巷子裡追逐打鬧。斜陽將青石板路烤出了一絲暖意。
“歸處”私廚的玻璃門被推開，風鈴發出一聲悅耳的脆響。
江清寒踩著點踏入門檻。她今天穿了一件質感極好的霧霾藍風衣，內搭純白色的絲質襯衫。原本凌厲的職業裝扮，因為她隨意挽起的袖口，硬生生透出幾分下班後的慵懶。
她熟門熟路地走到靠窗的那個角落，拉開木椅坐下。
陸澤沒有問她吃什麼，只是轉身走進後廚。
片刻後，一個巴掌大的紫砂小砂鍋被端上桌面。鍋蓋揭開，一股濃郁卻不油膩的奇異鮮香瞬間霸佔了周遭的空氣。
“松茸土雞湯，熬了西個小時。”陸澤遞過去一把木勺，“上面那層黃油己經撇乾淨了，暖胃的。”
湯色清亮澄黃，吸飽了湯汁的松茸片在沸騰的氣泡中上下翻滾。
江清寒握住長柄木勺，舀起一勺送至唇邊，輕輕吹散氤氳的熱氣。溫潤的鮮湯滑入喉嚨，她那常年緊繃的肩頸線條，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半寸。
就在這份靜謐剛剛鋪陳開來時，老街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引擎的轟鳴粗暴地撕裂了巷子裡的市井喧鬧。
“砰！砰！砰！”
連續幾聲重重的摔車門聲響起。緊接著，一陣雜亂且急促的腳步聲首奔私廚而來。
“嘩啦——！”
玻璃推拉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力道之大，撞得門頂的黃銅風鈴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外面的冷風夾雜著一股刺鼻的男士香水味，蠻橫地灌進了店裡。
陸澤正在流理臺後切著蔥花，手裡的菜刀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皮，視線越過前臺。
夏初微站在門檻內，大口喘著氣。
她今天化了全妝，試圖掩蓋眼底的烏青，但那身卡其色的風裝套在她身上，莫名顯得有些鬆垮。
跟在她身後的，是三個穿著西裝、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那是初微傳媒的幾個核心股東，此刻正掏出帕子猛擦額頭上的虛汗。
而走在最後面的，正是穿著一身浮誇高定夾克、腳踩限量版球鞋的李江潯。他正用兩根手指捏著鼻子，滿臉嫌惡地打量著西周的陳設，彷彿這裡的空氣會髒了他的肺。
這群人的闖入，瞬間打破了店裡那層溫暖的結界。
“陸澤。”
夏初微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死死捏著手提包的皮帶，指節泛白。她強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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