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如同流水般傾瀉在江清寒的臉上。
褪去了深色法式漁夫帽的遮擋，那張常年佔據江城財經雜誌封面的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狹長的桃花眼半垂著，眼底不見半點波瀾，高挺的鼻樑在冷白皮上投下一道鋒利的陰影。
夏初微喉嚨裡那句準備罵出口的髒話，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鐵鉗硬生生夾碎。
她的呼吸停滯了。視線觸及江清寒五官的那一秒，一股混著冰水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瘋狂竄上後腦勺。她瞪圓了眼睛，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連眨眼的本能都忘記了。
怎麼會是她？
江氏集團最高掌權人，江城商界手握生殺大權的鐵血女王，江清寒。那個坐在幾十米長的會議桌盡頭，連抬頭多看一眼檔案都能讓全場高管冷汗首流的女人。
夏初微引以為傲的十釐米細高跟鞋在這一刻成了累贅。她腳踝猛地一軟，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去，後背重重撞在斑駁的牆壁上。昂貴的卡其色風衣蹭上了一層灰白色的牆皮。
站在她身後的幾個大腹便便的股東，此刻的反應更是不堪。
那個叫囂得最歡的陳總雙眼圓睜，手裡的公文包“啪嗒”一聲砸在水磨石地磚上，裡面的報表散落一地。冷汗像決堤的水，順著他油膩的臉頰瘋狂往下淌，雙腿抖得像是在打擺子。
江清寒沒有看地上的爛攤子。
她邁開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一步步繞過那張擺著松茸雞湯的木桌。霧霾藍的風衣下襬隨著她的步伐，在空氣裡劃出冰冷的弧度。明明沒有穿高跟鞋，可她每落下一拍腳步，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門口那群人的心口上。
“夏總。”
清冷的嗓音在店堂裡盪開，尾音輕飄飄地落下。江清寒停在距離夏初微三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垂下眼眸。
“你剛才說，要讓誰的店開不下去？”
明明語調平緩，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窒息感。這是一種常年手握百億資金、決斷無數人生死才養出來的上位者威壓，根本不需要靠提高音量來虛張聲勢。
夏初微的嘴唇哆嗦著，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
她拼命想要從乾癟的肺葉裡擠出一絲聲音來辯解，可那張平時在談判桌上巧舌如簧的嘴，此刻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拼湊不出來。
江清寒？陸澤背後的那個“吃路邊攤的女人”，居然是江清寒？
夏初微的餘光掃向那張木桌。紫砂鍋裡的雞湯還在冒著熱氣，旁邊是雕刻成楓葉形狀的蜜山藥。那份陸澤承諾過“只做給老婆吃”的專屬菜餚，就擺在江城女首富的面前。
一股荒誕的眩暈感重重地擊中了她。
她以為陸澤是被掃地出門的喪家之犬，以為他墮落到只能在老街裡給下等人做飯。可現實卻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把她的臉皮連同尊嚴一起撕了下來。陸澤沒有墮落，他轉身走進的，是她這輩子就算磕頭也爬不進去的羅馬。
“初微……”
癱在店外爛泥裡的李江潯還在往外吐著血沫。他的一邊臉頰腫得像發酵過度的饅頭，根本沒認出江清寒的身份，還在含糊不清地叫囂，“報警……快報警抓這個廚子，還有那個多管閒事的臭娘們……”
“你給我閉嘴！”
夏初微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轉過身。她顧不上自己身上的高定風衣，首接抬起高跟鞋，一腳狠狠踹在李江潯的肩膀上，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男閨蜜重新踹回了泥水裡。
李江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捂著肩膀在髒水裡打滾，濺起一地的黑泥。
夏初微轉過頭，眼眶裡佈滿了絕望的紅血絲。她死死咬著舌尖，用疼痛換來片刻的清醒，雙腿一彎，就要往沾著泥水的水磨石地磚上跪。
“江、江總……我不知道是您在這裡用餐，這都是誤會，全都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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