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溫熱的眼淚砸在手背上,陸澤看著那雙泛著紅血絲的桃花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胸腔裡那股撐著的硬氣,在這句帶著哭腔的賭氣話面前,漏了個乾乾淨淨。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無奈的嘆息:“鬆手。我去收拾東西。”
話音剛落,那一截被攥出死褶的灰色運動服衣角,瞬間被一雙纖長的手指鬆開。
江清寒低著頭,眼底那層搖搖欲墜的水光奇蹟般地止住了勢頭。她纖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底飛快劃過的一抹狡黠的暗光,連帶著剛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甚至伸出手,替陸澤把那塊揉皺的布料慢條斯理地扯平。
“林娜。”她偏過頭,清冷的嗓音透過虛掩的門縫傳進走廊。
門外一首候著的女助理立刻推門而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叫安保部的車隊去一趟老街。”江清寒靠回床頭,恢復了江氏掌門人那副發號施令的冷硬做派,“把陸老闆的東西原封不動地搬過來。動作要輕,一件都不許磕碰。”
陸澤站在一旁,看著這個無縫切換兩副面孔的女人,後槽牙不受控制地咬緊了半秒。
被套路了。
這女人在商界玩弄人心的手段,全用到他身上來了。但他看著她依舊蒼白的唇色,最終還是把那句快到嘴邊的反悔嚥了回去。
兩個小時後的梧桐老街,上演了一場足以載入江城八卦史冊的荒誕戲劇。
秋風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三輛防彈級別的純黑賓士越野車橫在“歸處”私廚門口,把本就不寬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路過的街坊大媽手裡拎著剛買的青菜,下巴快要掉到了地上。
八個穿著筆挺黑西裝、戴著白手套的精銳保鏢,分成兩列站在店門兩側,神情肅穆得像是在執行什麼國家級機密護送任務。
領頭的保鏢隊長雙手捧著一個洗得發白、邊緣還磨出了幾個破洞的黑色帆布袋。他邁著標準的正步,小心翼翼地跨出門檻,生怕動作大一點,就會驚擾了袋子裡那幾件不值錢的舊襯衫。
跟在他後面的兩個壯漢,更是如臨大敵。
左邊那個雙手託著一口燒得鍋底發黑的生鐵炒鍋,右邊那個抱著幾個磕了邊角的青花瓷調料罐。
那口黑鐵鍋在老街昏黃的路燈下,散發著一股常年被油煙燻烤的市井氣,跟保鏢手腕上反光的勞力士水鬼形成了慘烈的視覺衝撞。
他們踩著鋥亮的皮鞋,把這堆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塊錢的破銅爛鐵,鄭重其事地放進了價值幾百萬的防爆車後備箱裡。
陸澤單手扶著額頭,靠在車門邊,聽著周圍街坊壓低聲音的指指點點,只覺得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疼。
“行了,別捧著了。”他伸手按下隊長還想去拿掃把的胳膊,聲音透著深深的心累,“那是用來掃廁所的,就留在這吧。關門,走人。”
邁巴赫的車門重重關上,徹底將老街的煙火氣甩在了身後。
當車隊再次駛入半山別墅時,夜色己經深了。
東側的副樓燈火通明。陸澤剛跨進大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混合著新裝修的無醛木材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一間足以讓任何頂尖廚師瘋狂的夢幻廚房。
全套德國原裝進口的嵌入式恆溫廚具,泛著冷冽高階的金屬光澤。足有兩米長的中島臺,檯面是一整塊沒有拼接縫隙的頂級黑金沙大理石。
頭頂是造價高昂的靜音新風系統,空氣裡連一絲微小的微塵都找不到。旁邊甚至單獨闢出了一間步入式冷鮮庫,透過雙層保溫玻璃,能看到裡面按溫度分割槽存放的空運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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