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去廚房給我熱杯牛奶！”
這句強裝鎮定、尾音卻止不住發顫的指令，在寂靜的走廊裡撞上牆壁，又帶著迴音散入空氣。
那扇厚重的橡木門還殘留著被大力摔上的餘震，門縫裡溢位的一絲水汽，夾雜著玫瑰與雪松的馥郁幽香，絲絲縷縷地纏繞在陸澤的鼻尖。
陸澤後背抵著冰涼的桌布，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圈。
那副在水霧中若隱若現的冷白皮背影，像是在他視網膜上烙下了一個滾燙的印記，怎麼也揮之不去。他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重重捏了捏突突首跳的眉心，試圖把大腦裡那些不合時宜的畫面強行清空。
“我在切和牛肉，手上全是生肉的腥味。”
陸澤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嗓音裡那股發緊的暗啞壓了下去，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
“冰箱冷藏室第二層有鮮牛奶。微波爐在中島臺左手邊的高櫃裡嵌著，你自己倒進杯子裡，轉一分鐘。”
門外安靜了兩秒。
江清寒裹著那條寬大的浴巾，赤著的雙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腳趾不安地向內蜷縮著。
作為江氏集團最高掌權者，這十幾年來，還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隨意的口吻指揮她自己動手做事。可偏偏此刻，在這棟屬於她的百億別墅裡，她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她緊緊咬著下唇，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地毯上留下一串略顯凌亂的溼潤腳印，她踩著微涼的大理石地磚，一路走進了那個造價千萬的頂配廚房。
冷白色的無影燈打在黑金沙檯面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陸澤己經回到了流理臺前。那把大馬士革鋼鍛造的主廚刀在他手裡挽了個刀花，隨著手腕的發力，刀刃切開雪花紋理的牛肉，發出綿密且富有節奏的“篤篤”聲。
江清寒站在距離他三米遠的中島臺旁。
她拉開雙開門冰箱，一股夾雜著冷氣的白霧撲面而來。她拿出那瓶冷藏的鮮牛奶，視線落在左手邊高櫃裡那臺德國原裝進口的全觸屏微波爐上。
這臺機器通體漆黑，泛著高階的金屬質感，面板上沒有一個實體按鍵，只有密密麻麻的發光符號。
江清寒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在商場上，哪怕是面對上百頁全是外文的跨國併購合同，她的眼神都不會有半秒鐘的遲疑。那些錯綜複雜的金融曲線和對賭協議，在她眼裡就像是清晰的脈絡。
可現在，面對這臺只需要加熱一分鐘的機器，她卻像是一個站在外星飛船操作檯前的手足無措的孩童。
廚房對她來說，一首是個禁區。
以前在老宅，有保姆全天候伺候；後來接手公司，為了節省時間，她每天的食物除了冷掉的三明治，就是毫無溫度的高階日料。她把自己活成了一臺不知疲倦的賺錢機器，卻徹底喪失了一個普通人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陸澤寬闊挺拔的背影。
男人正專注地給牛肉調味，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深邃而冷峻。
江清寒收回視線，骨子裡的那點傲氣讓她打消了開口求助的念頭。她不信自己能掌控幾萬人的集團，卻搞不定一臺熱牛奶的機器。
她從消毒櫃裡拿出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玻璃杯，將冷牛奶倒了進去。
冰箱裡的溫度太低，牛奶表面甚至還帶著一點點冰花。江清寒拉開中島臺的抽屜，隨手拿了一把造型精美的銀色不鏽鋼長柄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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