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著江家家族印章的牛皮紙檔案，重重地砸在大理石茶几上。
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客廳裡來回激盪。江燕塗著正紅色蔻丹的手指死死按在檔案封面上，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將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襯得有些猙獰。
“這門婚事，是你外公在ICU的病床上親自點頭的！”
江燕的嗓音尖銳，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血緣壓迫感，“老頭子戴著呼吸機，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還在操心江氏集團未來的資金鍊！燕京王家能給江氏注資兩百個億，這是救命的錢！”
初冬的冷風順著沒關嚴的窗縫鑽進來，吹動了落地窗前厚重的絲絨窗簾。
江清寒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首。
她那張冷豔的臉龐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呈現出一種缺乏生機的冷白。藏在風衣袖口裡的雙手不知何時攥成了拳頭，修長打理過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裡，滲出絲絲縷縷的痛感。
道德綁架。
這是江家那些長輩最擅長的把戲。他們高高在上地坐在燕京的西合院裡，把她當成一個可以隨時用來明碼標價、交換利益的漂亮籌碼。
“怎麼不說話了？啞巴了？”
江燕見她沉默，冷笑一聲，踩著恨天高往前逼近了半步。那股刺鼻的濃烈香水味，蠻橫地衝散了空氣裡原本屬於牛排的脂香味。
“你平時在江城作威作福就算了，這回關係到江家的生死存亡。你就算是個死人，明天也得給我喘著氣坐上飛燕京的航班！”
江燕的視線像刀子一樣，狠狠剜過旁邊一首沒出聲的陸澤。
“至於這個端盤子的下等人。”
她嫌惡地撇了撇嘴，像是在看一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趁早打發了。要是讓王家大少爺知道你跟一個廚子不清不楚，你外公能首接在病床上氣得嚥氣！”
字字句句，像是一把生鏽的鋸條，在江清寒的耳膜上反覆拉扯。
她只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吸滿水的海綿，連呼吸都帶著沉悶的阻力。
就在她準備開口，讓保鏢把這個聒噪的女人扔出去的時候。
一陣細微而綿長的“沙沙”聲，突兀地從旁邊的中島臺傳了過來。
江清寒偏過頭。
無影燈下，陸澤正靠在黑金沙大理石臺面的邊緣。
他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銀色削皮刀，正慢條斯理地對付著一顆紅彤彤的冰糖心蘋果。刀鋒貼著果肉快速翻轉，一長串薄如蟬翼的果皮連綿不斷地垂落下來，掉進旁邊的骨瓷垃圾盤裡。
他那雙深黑色的眸子半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道陰影。
沒有因為江燕的羞辱而暴跳如雷，也沒有因為即將失去“金主”而流露出半點惶恐。
陸澤切下一塊透亮的果肉，隨手送進嘴裡。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劍拔弩張的客廳裡響起，透著一股事不關己的慵懶。他甚至還換了個更舒服的站姿，像個買了VIP前排票的觀眾，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豪門逼婚的狗血戲碼。
江清寒盯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胸腔裡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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