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下唇，想要找出一句尖銳的話來反擊，可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陸澤看著她這副不知所措的模樣，眼底的縱容愈發深重。
他順勢從她僵硬的指尖抽走那把銀叉。
刀尖切下一塊草莓蛋糕，陸澤沒有自己吃，而是將叉子遞到了她的唇邊。
“張嘴。奶油化了就不好吃了。”
江清寒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溫熱的呼吸交錯糾纏。這一口蛋糕嚥下去，不僅填滿了胃，連帶著胸腔裡那個空落落的角落，也被那種黏糊糊的酸甜氣味塞得滿滿當當。
陸澤就著那把銀叉，自己也切了一塊送進嘴裡。
間接接吻的動作，他做得自然至極，沒有一絲一毫的刻意。
昏暗的主臥裡，空氣彷彿發酵成了一罐陳年的果酒。
窗外的秋風拍打著玻璃，屋內卻升騰著令人骨頭髮酥的熱度。江清寒靠在沙發的軟墊上，任由陸澤一口一口地投餵。她那點用來維繫自尊的驕傲，早就在這塊草莓蛋糕面前，潰不成軍。
……
次日中午。
江城的深秋迎來了一場罕見的“秋老虎”。毒辣的太陽掛在半空，將柏油路面烤得泛起層層扭曲的熱浪。
陸澤單手握著方向盤，駕駛著那輛純黑色的越野車，行駛在通往南區建材市場的城郊公路上。
老街私廚的翻新工程還差幾個特製的恆溫酒櫃閥門。這東西在市面上不好找，他必須親自去南區的五金批發城跑一趟。
車廂內冷氣充足。
舒緩的純音樂在音響裡流淌。陸澤看著前方的紅綠燈，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腦海裡回放著昨晚江清寒吃蛋糕時那副乖順的模樣，唇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往上牽了牽。
紅燈變綠。
越野車緩緩駛過一個塵土飛揚的十字路口。
右側是一大片正在施工的建築工地。巨大的水泥攪拌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漫天的黃色塵土被熱風捲起，將那一整片區域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迷霧中。
陸澤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路邊。
工地外圍沒有拉圍擋，幾個穿著勞保服、灰頭土臉的工人正推著裝滿紅磚的翻斗車，步履蹣跚地在爛泥地裡掙扎。
刺目的陽光下。
一道略顯佝僂、瘦弱得有些不合群的背影，闖入了陸澤的餘光。
那人穿著一套明顯大出兩個碼數的劣質迷彩勞保服。
頭上扣著一頂發黃的塑膠安全帽，帽簷壓得很低。她雙手戴著沾滿水泥灰的粗線手套，正彎著腰，艱難地將兩塊沉重的水泥空心磚從地上搬起來，往手推車裡碼放。
這本是工地上最尋常不過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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