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烹油的滋啦聲，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廚房裡轟然炸響。
“今晚這頓江家晚宴，我包了。”
低沉的嗓音穿透升騰的火光，陸澤的側臉在幽藍與赤紅交織的焰火中，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他沒有再看門口那些神色各異的江家親戚，反手一拋，將手裡的漏勺穩穩掛上不鏽鋼牆勾。金屬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銳鳴，宛如吹響了衝鋒的號角。
整個兩百平米的現代化廚房，在這一秒鐘內，徹底易主。
“把那條剔好的東星斑切成蝴蝶片，冰水鎮上！備三口砂鍋，老母雞湯底端過來，改小火煨！”
陸澤的指令下得乾脆利落。
那些原本還處於呆滯狀態的米其林幫廚，在他的氣場壓制下，身體的本能甚至快過了大腦的思考。行政總廚連一句廢話都沒敢多說，乖乖戴上一次性手套，淪為了一名洗菜遞盤子的打下手。
廚房的沉重雙開門在江家人面前緩緩合攏。
門縫閉合的最後一瞬，江清寒站在走廊的陰影裡，看著那個脫下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在灶臺前揮斥方遒的男人。
他挽起袖口的小臂上，青筋隨著顛勺的動作一條條凸起。那股子藏在油煙裡的野性與專注，像是一把帶著鉤子的小刷子，在她的心尖上反覆劃掃。
她抿了抿紅唇，強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踩著高跟鞋轉身走向正廳。
江家祖宅的正廳裡，氣氛沉悶得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
紫檀木的圓形大餐桌上，鋪著雪白的蘇繡桌布。
二姑媽端著青花瓷茶盞，用茶蓋撇著浮沫，餘光瞥向坐在主位上的沈青。
“大嫂，你真由著那個野小子在後廚折騰？今晚可是咱們全族的大聚，要是等會兒端上來幾盤西紅柿炒雞蛋，傳出去，江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幾個年輕的堂弟堂妹靠在紅木椅背上，毫不掩飾地發出幾聲嗤笑。
“就是啊，聽說他在老城區開個破飯館，一份炒麵才賣幾十塊錢。這習慣了餵飽底層人胃口的粗活，哪能上得了咱們江家的檯面。”
“我看他剛才也就是會點殺魚的雜耍，真到了見真章的時候，準露餡。”
沈青端坐在太師椅上，眼皮半垂。
她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搭在膝蓋上，護甲套的尖端一下一下地掐著掌心。
剛才在廚房裡，陸澤那套矇眼剔骨的刀法確實震住了她。但這並不代表她會接納一個廚子做女婿。名門望族的底蘊，是品味，是階層，絕不是一把菜刀能砍出來的。
“等會兒菜上桌，誰也別動筷子。”
沈青冷冷地開口，嗓音裡淬著冰渣子，“他既然把話放出去了，這頓飯要是拿不出江家晚宴的規格，我立刻叫人把他連著那身窮酸氣一起扔出大門。”
江清寒坐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她聽著這些刻薄的言論，破天荒地沒有出聲反駁。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反而透著一股看戲般的篤定。
牆上的自鳴鐘敲響了八下。
整整兩個小時，正廳裡的人餓得肚子咕嚕作響，卻硬撐著那點可笑的體面，誰也不肯先喊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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