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
江清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與複雜。她冷白色的指尖從陸澤的掌心裡掙脫出半分，指向了前方。
“你看那個人……”
初冬的陽光穿過商業街兩旁光禿禿的梧桐樹丫，在青石板路面上切出斑駁的碎影。
陸澤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抬起眼皮。
十幾米外，步行街盡頭的陰暗角落裡，立著三個一人高的大型綠色分類垃圾桶。桶蓋敞開著，一股混雜著腐敗菜葉、變質泔水和發酵酸臭味的氣體，在冬日的冷風中張牙舞爪地瀰漫開來。
幾隻蒼蠅圍繞著桶沿邊的一灘黑色汙漬，不知疲倦地打著轉。
就在那個散發著令人作嘔氣味的垃圾桶旁邊，半蹲著一道骨瘦如柴的佝僂身影。
那人身上套著一件寬大到完全不合身的破爛棉服。棉服的下襬被撕扯成了一根根布條，原本的顏色早己被一層層厚重的黑泥和油汙掩蓋。
她那頭曾經在江城頂級沙龍里花上萬塊打理的波浪捲髮，此刻像是一團常年沒人打掃的廢棄鳥窩，死死地黏在沾滿泥垢的頭皮上，打著無數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陸澤咀嚼著嘴裡那顆粉糯的糖炒栗子，深黑色的眸子靜如死水。
那女人佝僂著背，將大半個身子都探進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深處。
她左腳穿著一隻鞋底磨穿的破球鞋，右邊的褲管空蕩蕩地捲起了一截。那條右腿以一種違揹人體生理構造的詭異角度向外翻折著，膝蓋處綁著幾圈發黑的破布，只能靠著一根撿來的爛木棍勉強支撐著身體的重量。
那是被地下錢莊的催債人，用生鏽的鐵棍硬生生敲斷的。
“咳……咳咳！”
女人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乾癟的胸腔發出破舊風箱拉扯般的“嗬嗬”聲。
夏初微凍得發紫的雙手戴著一雙破洞的棉線手套。
那十根曾經只用來端紅酒杯、籤商務合同的手指，此刻長滿了紫紅色的凍瘡和化膿的血痂。她不顧垃圾桶裡那些長著綠毛的剩飯剩菜，拼命翻扒著底部的廢棄物。
只要再撿到三個空塑膠瓶。
就差三個。
她今天就能去城中村的廢品回收站，換回兩個還帶著一點餘溫的白麵饅頭。
胃袋裡翻江倒海的絞痛，像是有無數把鈍鏽的銼刀在瘋狂刮擦著她的胃黏膜。
這半個月來，她像一隻過街老鼠，在這個城市最陰暗的下水道和橋洞裡苟延殘喘。高利貸的人放了話，江城任何一家洗碗端盤子的地方，誰敢要她，就是跟錢莊過不去。
她徹底成了這座繁華都市裡，一隻連呼吸都被嫌棄的臭蟲。
“找到了……”
夏初微渾濁的眼球裡猛地爆出一團狂熱的亮光。
她那長滿凍瘡的手指，死死扣住了一個沾著褐色不明液體的礦泉水瓶。就在她奮力想要將那個瓶子從一堆爛菜葉裡拽出來的瞬間。
“滴——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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