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到了什麼天大的笑柄，胸腔裡震盪出一陣誇張的嗤笑聲。那張泛著油光的臉因為大笑而擠在了一起。
“喲，陸大才子，這大晚上的，是給誰報備行程呢？”
陳偉晃著杯子裡的紅酒，皮鞋鞋尖在名貴的地毯上碾了兩下，語調裡全是陰陽怪氣的奚落。
“該不會是跟你那個在小吃街一起擺地攤的搭檔發訊息吧？告訴她今晚不用在冷風裡吃路邊攤了，在這兒有免費的剩菜剩飯可以打包帶走？”
包廂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旁邊那個穿著包臀裙的女同學捂著嘴，笑得肩膀首抽抽。
“班長，你這話說得太損了。人家陸澤好歹也是結交過夏大總裁的人，就算現在被掃地出門了，那眼光也不能降到找個擺地攤的村姑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那種看髒東西的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陸澤那件沒有Logo的白襯衫。
陳偉懷裡的小模特更是笑得花枝亂顫，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唇幾乎咧到了耳根。
她伸出戴著誇張美甲的手指，指著陸澤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機。
“我看啊，他八成是在跟那個擺攤的女朋友商量，要不要接下班長你給的這份洗碗工作呢。畢竟月薪五千包吃包住，對他們這種人來說，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美差了。”
那些嘲弄的字眼，像是一盆盆發酵變質的泔水，毫不留情地潑向坐在角落裡的男人。
周圍的同學們紛紛端起酒杯，湊到陳偉身邊，用諂媚的姿態去附和、去踩踏那個曾經讓他們仰望的高材生，以此來滿足他們心底那點可悲的虛榮。
“陸澤，要我說，你就別死要面子活受罪了。這都什麼年代了，自尊心能當飯吃？”
“班長那是念在舊情才拉你一把。你趕緊端杯酒，好好敬班長一個，這事兒就算定下來了。”
各種難聽的規勸聲像是一群嗡嗡亂叫的蒼蠅，在空氣裡來回碰撞。
陸澤依舊坐在那把紅木雕花的椅子上。
他沒有開口反駁，也沒有像他們預想中那樣惱羞成怒地掀翻桌子。
深黑色的眼眸半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道冷硬的陰影。他靜靜地看著玻璃水杯裡微微晃動的透明水波，整個人透著一股置身事外的清冷與散漫。
那張寫著“副總經理”頭銜的燙金名片，還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在陸澤眼裡，這群人就像是在玻璃缸裡互相撕咬的泥鰍。他們自以為站在了食物鏈的頂端，肆無忌憚地炫耀著那點可憐的資本。
殊不知，只要缸外的人願意，隨便一根手指，就能將這缸渾水徹底攪碎。
陳偉見陸澤這副油鹽不進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心裡那股原本升騰起來的優越感，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他咬了咬後槽牙，眼底閃過一抹狠厲的冷光。
剛準備把手裡的紅酒杯砸在桌上，再給這個不識好歹的窮酸貨下最後一道通牒。
牆角那座一人高的黃銅落地鍾，秒針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時間，距離那條微信傳送出去，剛好過去了五分鐘。
就在這死寂與喧鬧交織的第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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