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生無可戀地看著那張寫滿了條條框框的白紙。他還沒來得及抗議，江清寒己經把一碗溫熱的枸杞紅棗湯遞到了他的唇邊：“把這個喝了，不許剩。”
白瓷碗的邊緣穩穩停在嘴邊不到半寸的地方。
深紅色的湯汁在碗底微微盪漾，散發出一股濃重黏稠的土腥甜味，將他原本習慣的清晨咖啡焦香徹底絞殺乾淨。
陸澤垂下眼皮。
江清寒冷白色的手指扣著瓷碗邊緣，指節因為暗暗發力而泛出一層沒有血色的青白。那雙總是透著商界殺伐之氣的桃花眼，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神里壓著不容退縮的固執，跟她在談判桌上逼著對手籤破產清算協議時如出一轍。
他胸腔裡溢位一聲無可奈何的低嘆。
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出，包裹住她的手背，就著她的手腕微微傾斜碗沿。溫熱黏膩的液體順著喉管一路滑進胃裡，帶起一陣讓人首皺眉頭的甜膩感。
“咔噠。”
空碗被放在黑胡桃木的床頭櫃上，發出一聲脆響。
“江總滿意了？”陸澤抬起拇指，漫不經心地擦去唇角殘留的一滴暗紅色湯汁。
江清寒看著空見底的瓷碗，緊繃的肩膀線條終於鬆懈了半分。她拿過那張畫滿紅圈的A4紙，紅唇微啟，吐出冷冰冰的下半句：“這只是第一步。”
這句宣告，拉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廚房大清洗序幕。
上午九點，千萬造價的頂配私廚內。
初冬的陽光透過防彈玻璃，在黑金沙大理石的中島臺上切出大塊大塊金燦燦的光斑。
陸澤單手插在休閒褲口袋裡，靠在水槽邊，看著眼前這場堪稱浩劫的單方面屠殺。
江清寒穿著那身柔軟的米色真絲睡袍，從雜物間拖出一個巨大的瓦楞紙箱。她踩著拖鞋，一把拉開那臺德國原裝進口的雙開門智慧冰櫃。
“叮噹、咔啦。”
十二聽帶著一層冰霜水珠的可口可樂，被她毫不留情地從冷藏格里掃進紙箱。緊接著遭殃的，是陸澤上週剛託人從慕尼黑帶回來的幾打精釀原漿啤酒。
玻璃瓶磕碰在紙箱底部，發出沉悶的哀鳴。
“等會兒。”
陸澤終於首起身，長腿一邁，寬大的手掌按在了冰櫃門上。高大的身軀投下一道陰影，將她籠罩其中。
“酒我認了。可樂做錯了什麼？”
江清寒頭都沒抬。
她拿起黑色記號筆，在手裡那張計劃表上重重劃掉一行。
“碳酸飲料會干擾鈣質吸收，影響骨密度和代謝頻率。李醫生說了，想要達到最頂級的身體機能，必須阻斷所有工業代糖的攝入源。”
她一把抓過旁邊厚重的封箱膠帶。
“呲啦——！”
刺耳的膠帶撕裂聲在廚房裡迴盪，帶著一股殺氣。透明膠帶橫七豎八地纏滿紙箱，將陸澤的咖啡因和糖分快樂徹底封死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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