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寒看著面前這三張虛偽的臉，紅唇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休息室門外的走廊裡，隱隱傳來古典交響樂低沉的管樂聲，大提琴的絃音拖著長長的尾調，穿透厚重的紅木門板，在寬敞的房間裡漾開一層沉悶的迴音。
空氣裡那股甜膩刺鼻的晚香玉香水味，像是三條色彩斑斕的毒蛇，正試圖盤踞這方寸之地的每一個角落。
林媛踩著那雙細細的高跟鞋，向前逼近了半步。
她故意將手裡那杯唐培裡儂香檳換到了左手。手腕翻轉間，一枚足有鴿子蛋大小的粉鑽戒指在冷白色的水晶燈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晃過江清寒的眼角。
“江小姐，別怪我們這些做妹妹的說話首。”
林媛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角向上挑起，那張保養得一絲不苟的臉上，掛著一層居高臨下的憐憫。
“燕京的水深，風也大。你在這兒，沒有根基，沒有靠山，光憑著陸少一時的新鮮感，是站不穩腳跟的。等哪天他膩了，你回了江城，這臉面可就難看了。”
站在她左側那個穿著亮片深V禮服的名媛，捂著嘴發出一串嬌聲。
她刻意用戴著蕾絲手套的指尖，撥弄了一下自己脖子上那條沉甸甸的高定紅寶石項鍊。
“媛媛姐說得對。你看看你，今天可是陸家的接風晚宴，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你身上連件像樣的珠寶都沒有，脖子光禿禿的。”
亮片名媛上下打量著江清寒那身墨綠色的絲絨禮服，眼底的輕蔑快要溢位來。
“這衣服料子看著倒是不錯，但連個高定品牌的Logo都沒有。陸少平時在江城，就讓你穿這些不上臺面的私服出門？”
右側那個披著白狐裘的千金跟著附和，嗓音裡夾著甜膩的夾子音。
“哎呀，你們別這麼說。人家江城首富賺錢也不容易，哪像咱們，一生下來衣帽間裡就掛滿了巴黎空運來的當季新款。江小姐這是勤儉持家，說不定陸少就喜歡這種質樸的呢？”
三個人一唱一和，將貶低與炫耀包裹在虛偽的關心裡，字字句句都在試圖用金錢和階級，將江清寒的脊樑骨壓彎。
江清寒靠在梳妝檯的邊緣，冷白色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大理石臺面。
“噠，噠，噠。”
清脆的指甲敲擊聲，在這間充斥著敵意的休息室裡，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穩定節奏。
她看著這三個猶如花孔雀般瘋狂開屏的燕京名媛，胸腔裡不僅沒有生出半分被羞辱的難堪，反而湧起一股荒謬到了極點的想笑衝動。
這就是燕京頂層世家培養出來的名媛千金？
在她們眼裡，愛情是可以用鴿子蛋和高定禮服來衡量的籌碼。她們拼盡全力想要攀附的，是那個高高在上、掌控萬億商業帝國的陸家太子爺。
可她們根本不知道。
那個她們求神拜佛都見不到一面的財閥繼承人，昨天晚上還因為她多吃了兩塊冰鎮西瓜，黑著臉把她按在沙發上，硬生生逼著她喝完了一大碗薑湯。
她們在爭搶一個高懸在神壇上的虛幻影子。
而她江清寒，擁有的是那個男人洗盡鉛華後，最滾燙、最真實的煙火氣。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錯位，讓江清寒突然覺得，眼前這場所謂的“下馬威”，就像是三個幼兒園大班的小孩，拿著塑膠玩具向一個全副武裝的成年人炫耀武力。
索然無味，又滑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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