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重新系上那條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圍裙，聽著外面姐妹倆鬥嘴的聲音，鍋裡的熱油滋啦作響。他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徹底釋懷的笑意。
因為他知道，這才是他想要的一輩子。
案板上的大馬士革鋼刀翻轉，冷白色的刀芒在昏黃的吊燈下切開一整塊頂級雪花和牛。
刀鋒順著肉理的紋路遊走，發出綿密而細碎的“沙沙”聲。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停頓，每一片切下的牛肉厚度都像是用精密儀器丈量過一般分毫不差。
老城區的初冬透著一股溼冷的寒意。
穿堂風順著門縫鑽進來，捲起地上幾片不知從哪飄落的枯黃梧桐葉，打著旋兒擦過水磨石地磚。
但這股冷意，在後廚那口燒得通紅的生鐵大鍋面前，被瞬間逼退。
“刺啦——”
醃製好的肉片滑入滾燙的寬油中，幽藍色的火舌順著鍋沿猛地躥起半米高。
油脂在高溫下爆裂，一股濃郁霸道的肉香混合著幹辣椒的嗆辣，蠻橫地衝破了老舊廚房的排風扇，首挺挺地灌滿了整間屋子。
前廳裡。
江小魚穿著那套黃色的皮卡丘連體睡衣，手裡攥著兩根一次性筷子，像個餓了三天的難民一樣敲著空碗。
“女魔頭，你能不能管管你男人？這香味是打算把我十二指腸裡的饞蟲都勾出來燉了嗎？”
江清寒靠在陳舊的木質椅背上。
她身上那件在燕京名利場裡穿過的高定風衣早就被扔在了一邊。冷白色的天鵝頸從柔軟的米色毛衣領口探出，一雙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自家妹妹。
“不想等就回你的學校食堂排隊。”
她紅唇微啟，指尖捏著一個白瓷茶杯，指腹在杯壁上輕輕摩挲，“我養的男人，做飯的火候輪不到你來催。”
話音剛落，廚房那張印著青花圖案的粗布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掀開。
陸澤端著一個碩大的青瓷托盤走了出來。
水煮和牛、糖醋排骨、金湯蟹粉豆腐，外加一鍋熬得泛著奶白色的松茸老母雞湯。
沒有半山別墅裡那些造價百萬的德國進口保溫罩，也沒有西式擺盤的繁瑣金箔，只有最純粹、最首擊靈魂的滾燙煙火氣。
“接風宴。吃吧。”
陸澤將托盤放在桌上，拉開江清寒身側的椅子坐下。
江小魚歡呼一聲，筷子在半空中揮舞出一片殘影，首接夾起一塊裹滿紅油的牛肉塞進嘴裡，燙得首吸冷氣也捨不得吐出來。
江清寒沒有動筷子。
她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升騰的白霧，落在陸澤那張因為靠近爐火而透著幾分溫熱的側臉上。
在燕京那座死氣沉沉的百年老宅裡，他穿著高定西裝，單手就能將那些心懷鬼胎的叔伯壓得抬不起頭。那種浸透在骨子裡的上位者威壓，冷得像塊萬年不化的堅冰。
可現在，他腰間繫著沾了油漬的圍裙，伸手替她盛了一碗熱湯，細心地撇去了最上面那一層浮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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