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懷疑自己的耳朵被眼屎堵住了。
“西……西瓜？”
“帶黑籽的那種老品種。”陸澤手腕微轉，越野車一個利落的甩尾拐入南環高架，“二十分鐘後我到門口。見不到瓜，明天周氏貿易的招牌就不用掛了。”
電話被單方面掐斷，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凌晨三點西十分，江城郊外，周氏特級恆溫溫室基地。
原本漆黑一片的園區，此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十幾座巨大的玻璃溫室散發著刺目的白光。幾十個穿著工作服的技術人員被從被窩裡強行拽了出來，一個個頂著雞窩頭，在零上三十度的人造熱帶環境裡滿頭大汗地奔跑。
“快找！翻地三尺也得把帶黑籽的老品種翻出來！”
周海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睡衣，連鞋子都穿反了，手裡舉著大喇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找不到今天全扣三個月獎金！找著的年底首接升主管！”
“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在溫室大棚外響起。
兩扇沉重的玻璃門被推開，陸澤帶著一身寒氣跨入溫室。
他那件黑色的衝鋒衣上還沾著幾片未融化的冰碴。冷峻的五官在刺目的白光下，透著一股生殺予奪的冷硬。
這種彷彿隨時要下令收購公司的上位者氣場，與這滿大棚綠油油的藤蔓形成了極度荒誕的反差。
“陸爺！找著了！”
周海連滾帶爬地迎上來，雙手捧著一個圓潤飽滿、表皮覆著一層薄薄白霜的西瓜，像是在捧著一顆定時炸彈。
“這是農科院剛送來培育的老品種，絕對帶黑籽！這溫度剛從藤上摘下來，新鮮得能掐出水！”
陸澤眼皮微垂，視線落在那個西瓜上。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曲起食指和中指，在西瓜表皮上輕輕彈了兩下。
“咚、咚。”
聲音清脆沉悶，熟得剛剛好。
“刀拿來。”
旁邊早有眼力見的主管雙手遞上一把消毒過的西瓜刀。
陸澤接過刀，刀刃貼著瓜皮利落劃下。
“咔嚓”一聲脆響，紅豔豔的瓜瓤瞬間暴露在空氣中，汁水豐盈。點綴在鮮紅果肉之間的，正是一排排烏黑髮亮的瓜籽。
看著那排黑籽，陸澤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懈了半分。
他將刀扔回托盤，單手托起那個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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