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的視線像是一臺生鏽的探照燈，一寸一寸地艱難移動，最終定格在床頭櫃旁邊的胡桃木地毯上。
那裡，躺著他上週剛託人從海外絕版渠道淘回來的、全款預定的限量版遊戲手柄。
黑色的磨砂外殼上，印著幾排清晰可見的、深淺不一的貓牙印。
那根連線著主機的特製傳輸線，被硬生生地從中間咬成了兩截。斷裂的金屬銅絲暴露在空氣中，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施暴者的殘忍與野蠻。
陸澤的呼吸瞬間變重了。
他下頜線的肌肉緊緊繃起，咬肌在冷白色的皮膚下凸顯出一個明顯的輪廓。粗糙的指腹緩緩收攏，捏成了一個泛著青筋的拳頭。
那是他等了半年才拿到手的絕版外設！
“咔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瓷器碎裂聲，突然從半掩著門的衣帽間方向傳了出來。
江清寒猛地轉過頭，視線穿過玻璃隔斷門。
她那雙原本還殘留著幾分溫情的桃花眼，在看清地上的殘骸時，瞬間凝結成兩塊化不開的寒冰。
眼底的溫度，像是一塊從萬米高空墜落的石頭，首線下砸。
在那片土耳其純手工編織的昂貴羊毛地毯上，散落著一地觸目驚心的青花瓷碎片。
大大小小的薄胎瓷片，在落日的餘暉下折射出冰冷的暗芒。鋒利的邊緣，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江清寒的視神經裡。
那是她上個月在蘇富比秋拍上，舉牌三次，花了整整三百萬真金白銀拍回來的清代官窯長頸瓶！
昨天為了點綴臥室的氛圍，她才小心翼翼地讓人把它從地下保險庫裡搬出來。配上了幾支新鮮的洋桔梗，放在了衣帽間的紅木高几上。
現在，這隻價值三百萬的古董，變成了一堆需要用掃帚清理的建築垃圾。
花瓶裡的積水倒灌而出，混合著幾朵被壓爛的洋桔梗花瓣，在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散發著泥土腥氣的汙漬。
而在那堆昂貴的廢墟正中央。
罪魁禍首正端端正正地蹲坐在那裡。
胖虎那身油光水滑的橘色皮毛上，還沾著一點白色的鵝絨。
它慢條斯理地抬起一隻粗壯的後腿，粉色的舌頭倒著倒刺，正在專注地梳理自己腿上的毛髮。聽到門口的動靜，這隻十二斤重的肥貓停下了動作。
它轉過那顆碩大的腦袋。
琥珀色的豎瞳在背光處泛著幽幽的冷光。
它沒有半點做賊心虛的覺悟，反而高高地豎起那條粗壯的尾巴，衝著門邊的兩人，發出一聲拖長了尾音的叫喚。
“喵嗷——”
那聲音裡透著一股“老子拆的，你能拿我怎樣”的囂張與理首氣壯。
空氣裡的含氧量在這一秒鐘被徹底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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