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一轉,切回江小魚被跟蹤的偏僻小路。麵包車的車窗降下一條縫,一雙佈滿紅血絲、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江小魚的背影。
初冬的寒風順著那兩指寬的玻璃縫隙倒灌進來,夾雜著路邊水杉樹腐爛的澀味。
破舊麵包車的車廂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劣質菸草味,混雜著好幾天沒洗澡的酸餿氣,燻得人連呼吸都覺得黏膩。
夏初微趴在掉皮的灰黑色車窗邊緣。
她十根長滿紫紅凍瘡的手指死死摳著車門內側的塑膠把手,指甲縫裡的黑泥深深嵌進了皮肉。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一層缺血的冷白,她卻像是失去了痛覺,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
那雙向外凸起的眼球,在黑暗中亮得駭人。
視線穿過路邊那幾盞昏暗閃爍的路燈光暈,猶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死死咬住前方那個穿著純白羽絨服、圍著紅圍巾的背影。
江小魚踩著一雙當季最新款的聯名運動鞋,步子輕快。
鞋底碾碎乾枯落葉的脆響,伴隨著小丫頭嘴裡哼著的輕快流行曲調,順著冷風一絲不落地飄進麵包車廂。那股無憂無慮、被家人保護得密不透風的青春氣息,像是一把生鏽的鋸條,在夏初微的視神經上來回拉扯切割。
憑什麼。
夏初微乾裂起皮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裡溢位破舊風箱般的粗重喘息。
一個月前,她還是踩著幾萬塊高跟鞋、出入江城頂級商務會所的財閥女總裁。
哪怕她喝醉了吐在一身名牌上,也有陸澤端著溫熱的蜂蜜水,單膝跪在床邊,拿著純白的棉柔巾一點點給她擦拭嘴角。只要她皺一下眉頭,那個男人就會把整個世界的風雨都擋在門外。
她低頭,視線落在自己那條用幾根髒布條隨意固定、打著發黃石膏的右腿上。
陰暗潮溼的地下室裡,高利貸催債人的鋼管砸碎膝蓋骨的清脆斷裂聲,似乎還在耳膜深處轟然迴盪。那個她拼了命去討好、去倒貼的男閨蜜李江潯,捲走了她最後一筆救命錢,把她像丟一袋垃圾一樣扔給了那群惡鬼。
而那個曾經把她當成命一樣護著的陸澤。
卻在漫天大雪裡,用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把江清寒緊緊摟在懷裡。用那種看路邊死狗一樣的冷漠眼神,將她最後的尊嚴碾進了泥潭。
“別看了。眼珠子瞪出來,人家也不會施捨你半口剩飯。”
副駕駛的座椅發出一陣難聽的金屬嘎吱聲。
劉翠吐掉嘴裡磕完的瓜子殼,沾著唾沫的瓜子皮正好砸在夏初微打著石膏的斷腿上。
這個穿著廉價仿版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轉過頭。那雙倒三角眼裡沒有半點對女兒的心疼,只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瘋狂綠光。
“你瞅瞅人家這日子過的。出入有專車接送,連隨便背個書包都是六位數的限量版。”劉翠乾癟的嘴唇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滿臉的貪婪掩飾不住。
“再看看你,像條流浪狗一樣躲在破面包車裡,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劉翠伸出手指,狠狠戳著夏初微的肩膀,“明天高利貸的龍哥要是拿不到錢,咱們娘倆就得被剁碎了沉進江城的護城河裡喂王八!”
夏初微的脊背猛地一僵,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她死死咬住下唇,齒貝在乾裂的唇肉上撕下一塊死皮。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
“我能怎麼辦……”
夏初微絕望地抓著自己打結的頭髮,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嚥玻璃渣,“江清寒身邊每天跟著西個頂級保鏢。陸澤現在更是燕京陸家的太子爺,只要他一句話,整個江城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半山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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