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的“倉促”二字剛落，坐在對面的江清寒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她冷白色的指尖死死捏住米色睡袍的邊緣。上好的真絲面料被她攥出一團深深的死褶，修剪圓潤的指甲幾乎要透過布料，狠狠摳進自己的掌心裡，勒出一道泛著青白的印記。
那雙原本還漾著春水的桃花眼，瞬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首勾勾地盯著陸澤。
窗外的初冬冷雨夾雜著細碎的冰粒，順著防彈玻璃蜿蜒滑落。
水痕交錯扭曲，冷風在山谷間發出嗚咽般的低嘶。
寬敞的別墅大廳裡，中央空調吐著恆溫的暖風，卻怎麼也化不開沙發區這方寸之地的凝滯死寂。
“倉促？”
江清寒紅唇微啟，吐出的兩個字透著股淬了冰的寒意。
她挺首了單薄的脊背，雪白的下頜線繃出一條凌厲的摺痕。那張在談判桌上能讓幾十個高管膽寒的冷豔臉龐，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陸先生是覺得，江家高攀不上你們燕京陸家的門檻，還是覺得我這個人拿不出像樣的嫁妝？”
她偏過頭，視線像開了刃的手術刀，在陸澤那張輪廓深邃的臉上刮過。
“還是說，你在江城待膩了，現在陸家老太君親自來接你，你後悔了？”
一連串的質問砸在空氣裡。
沒有拔高音量，甚至聽不出一絲歇斯底里。
但那發著飄的尾音，以及眼尾那抹迅速蔓延開來的桃紅，卻把江氏掌門人此刻內心的兵荒馬亂出賣得一乾二淨。
她在這個吃人的商界裡殺伐決斷了五年，什麼明槍暗箭沒見過。
獨獨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把自己所有的軟肋和底線全盤托出。她以為他們早就心照不宣，結果換來他一句輕飄飄的“太倉促了”。
江清寒咬住下唇，齒貝在紅潤的唇肉上壓出一道深深的血印。
眼眶裡那層水汽越聚越多。
她拼命睜大眼睛，強撐著那點可笑的驕傲，死死忍著不讓眼淚砸下來。
“要是你不想娶。”
她鬆開攥著衣角的手，冷白色的指尖指向玄關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大門在那邊，沒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
這股患得患失的傲嬌勁兒，配上那副眼眶通紅、快要碎掉的模樣，殺傷力大得驚人。
坐在旁邊主位上的江鎮南，手裡的紫檀木柺杖己經默默舉起了半寸。老頭子吹鬍子瞪眼，只等陸澤敢說半個不字，這根實心柺杖就要照著他的天靈蓋劈下去。
而對面的趙女士，更是乾脆利落。
這位燕京主母一把抓起沙發上的法式刺繡抱枕，高高揚起，一雙和陸澤有七分相似的眼睛裡冒著殺氣，大有一副“大義滅親”的架勢。
陸澤站在大理石茶几旁，深黑色的眸子半垂著。
他看著沙發上那個渾身長滿尖刺、卻又委屈得像只流浪貓一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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