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沉甸甸的鋼印重重落下，厚實的金屬底座與紅底金字的小本子發生碰撞，發出一道利落清脆的機械咬合音。
這聲音在開著恆溫暖風的民政局VIP大廳裡盪開，帶著一股塵埃落定的厚重感。
兩本散發著淡淡油墨清香的結婚證，被辦公桌後那位年輕的女工作人員雙手捧起。
女孩的指尖還在微微發著抖，臉頰浮起一層因為缺氧而憋出的紅暈。她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將那兩抹刺目的鮮紅，平平穩穩地推到了紅木桌面的最前方。
“陸先生，陸太太。祝兩位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陸太太。
這三個字像是一顆裹著焦糖的深水炸彈，在江清寒的耳膜深處轟然炸裂，震得她呼吸驟停。
她冷白色的指尖探出，觸碰到那本還帶著影印機餘溫的紅色證件。指腹在一寸一寸地撫過封面上燙金的國徽，最後停留在翻開的內頁上。
鋼印的凹凸紋理，硌著她嬌嫩的指腹，帶來一陣真切到讓人指尖發麻的觸感。
照片裡，兩人肩並肩靠在一起。
陸澤深黑的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縱容，而她自己，眼尾挑著一抹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嬌俏紅暈。
江清寒咬住紅潤的下唇，齒貝在上面留下兩道深深的白印。
一股難以言喻的痠軟感順著鼻尖首沖天靈蓋，水光在桃花眼底瘋狂匯聚、打轉。
這五年來，她一個人踩著高跟鞋，在吃人不吐骨頭的江城商圈裡單槍匹馬地殺伐。每天睜開眼，面對的就是冰冷的財務報表和那些躲在暗處企圖吸血的惡狼。
她習慣了把後背留給冰冷的牆壁，習慣了在夜深人靜時靠安眠藥壓制突如其來的心悸。
可現在，這座用鋼筋水泥築起的孤島裡，闖進了一個不講道理的男人。
他用一碗熱氣騰騰的蔥油麵，用一件帶著薄荷皂角香的舊大衣，硬生生砸碎了她所有的防備。
江清寒眼眶徹底紅透了。
在這個冷冰冰的資本世界裡，她這隻豎滿尖刺的刺蝟，終於在這個男人的掌心裡，找到了永恆的歸宿。
一隻帶著粗糙薄繭的大手，悄無聲息地從身側覆了上來，將她那隻微微發顫的小手嚴絲合縫地包裹在內。
陸澤拿起桌上的另一本結婚證。
他沒有多看那些繁瑣的條款，目光只在那張雙人合照上停留了兩秒，深黑色的眸底漾起一圈化不開的闇火。
修長的手指將紅本本合攏。
陸澤扯開純黑手工西裝的衣襟，將那本薄薄的證件，乾脆利落地揣進了西裝內側、最靠近心臟位置的那個口袋裡。
西裝面料重新貼合著他結實的胸肌，那份重量隔著白襯衫，貼著他狂熱跳動的心室。
西年前，他在大雪紛飛的除夕夜，跑了半座城買來一塊廉價的蛋糕，換來的是夏初微一句反鎖房門的“放門口”。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和燕京那場雪一樣，凍成了死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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