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我不想吃這個。我想吃……街角那家最臭的臭豆腐，還要加一塊榴蓮。”
這句帶著委屈與哭腔的軟糯呢喃，在恆溫二十六度的主臥裡盪開。
陸澤捏著白瓷湯勺的指骨猛地一僵。
勺底那點熬得清透見底、沒有半點雜質的極品血燕，順著重力砸回瓷碗裡，濺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深黑色的眸子半垂著，視線從那碗冒著氤氳熱氣的燕窩，緩慢地上移，最終定格在靠著床頭軟枕的女人臉上。
江清寒那張冷豔的臉龐此刻透著病態的蒼白。
她緊緊咬著下唇，齒貝在紅潤的唇肉上壓出一道沒有血色的白印。水波瀲灩的桃花眼底蓄滿了一層薄霧，眼巴巴地望著他，像是一隻在風雨天裡沒討到小魚乾的波斯貓。
初冬的冷雨拍打著落地窗的防彈玻璃，發出雜亂無章的沙沙聲。
空氣裡原本瀰漫著淡淡的雪松香薰，混合著燕窩清甜的底味。
陸澤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圈，後槽牙不受控制地咬緊，腮幫子兩側的肌肉凸顯出冷硬的輪廓。
臭豆腐。加榴蓮。
他堂堂一個讓華爾街聞風喪膽的金融巨頭，一個在千萬級造價廚房裡、對食材苛刻到哪怕一根蔥白都要精確到毫米的“活閻王”。
平時就算有人端著頂級白松露進他的廚房，只要溫度差了一度，他都會連盤子帶人一起扔出去。
現在，他老婆指名道姓，要吃那種在油鍋裡反覆翻炸、散發著下水道發酵氣味的生化武器。
陸澤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裡那股原本要衝破喉嚨的無語和抗拒，在對上她那雙泛紅的眼尾時，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揉成了一灘軟水。
“行。”
陸澤將那碗價值五位數的極品血燕擱在床頭櫃上，瓷底碰撞木紋發出沉悶的輕響。
他站起身，扯過搭在單人沙發上的深黑色衝鋒衣，骨節分明的手指利落地拉上拉鍊，“老實躺著別動，半小時後回來。”
夜幕深沉，冷雨如注。
純黑色的邁巴赫撕開半山富人區的雨幕，十二缸引擎發出低沉暴躁的嘶吼，輪胎碾過積水窪，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江城老城區的一條逼仄後巷裡。
幾個撐著塑膠雨棚的流動攤販正縮著脖子躲雨。
一口燻得漆黑的油鍋裡，“滋啦”翻滾著渾濁的熱油。幾塊炸得焦黑的豆腐在油網上瀝著油，那股首沖天靈蓋的酸臭味，順著冷風肆無忌憚地擴散。
“砰。”
邁巴赫停在巷口，車門推開。
陸澤踩著一地泥水跨出車廂，冷白色的路燈打在他冷厲如刀的眉骨上。
他單手捂著口鼻，劍眉擰成了一道深深的溝壑，每往前走一步，周身的低氣壓就往下沉重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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