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個足有半米高的黑色重低音藍牙音箱，被江小魚重重地砸在客廳中央的那張波斯地毯上。
沉悶的撞擊聲帶著音箱外殼的共振，在空曠的大廳裡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灰塵。
她穿著那套黃色的皮卡丘連體睡衣，頭頂的呆毛隨著她粗重的喘息上下晃動。雙手死死護著那個黑色音箱，像是一個守衛陣地的狂熱信徒，圓溜溜的杏眼毫不退讓地迎上兩位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爺子。
“聽什麼交響樂！太落伍了！”
江小魚扯著嗓子，聲音在挑高十二米的穹頂下嗡嗡作響。
“我這裡有死亡金屬搖滾的絕版黑膠！小外甥必須從小培養反叛精神，以後生出來才能在這個吃人的商界裡橫著走！”
陸震霆手裡那根紫檀木柺杖，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這位執掌燕京陸家幾十年的鐵血家主，瞪圓了佈滿紅血絲的鷹眼，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卡通睡衣、滿嘴跑火車的黃毛丫頭。
“荒謬！一派胡言！”
陸震霆的鬍子劇烈地抖動著，柺杖在黑金沙大理石地磚上杵出急促的“梆梆”聲。
“我陸家千億血脈的繼承人，還沒出生就聽這種鬼哭狼嚎的噪音？這生出來還不得是個砸玻璃、掀屋頂的混世魔王！”
老頭子氣得臉色發紫，轉頭衝著門外的保鏢大吼。
“去！現在就聯絡維也納愛樂樂團的首席指揮！把他們整個團給我包機拉到江城來！”
陸震霆胸膛劇烈起伏，大手一揮，定下了不容反駁的基調，“就在這半山別墅的院子裡搭個玻璃暖房！每天早中晚拉八個小時的莫扎特和巴赫！我陸家的長孫，骨子裡必須刻滿貴族的底蘊和優雅！”
“放你的羅圈屁！”
坐在對面的江鎮南毫不留情地把手裡的兩枚盤包漿的核桃拍在茶几上。
核桃撞擊桌面，發出一聲乾脆的裂響。
江老爺子冷笑一聲，佈滿老年斑的雙手撐著膝蓋，上半身往前猛地一傾。
“什麼貴族底蘊，那都是你們燕京那些酸腐文人用來騙錢的破玩意兒！聽那些軟綿綿的靡靡之音，生出來的孩子以後遇到事只會躲在背後掉眼淚！”
他轉過頭，讚賞地看了一眼抱著音箱的江小魚。
“我看小魚這主意就不錯！不破不立！當年我江家能在江南打下這片江山，靠的就是一身敢把天捅破的反骨！”
江鎮南摸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用力戳著。
“我這就給軍區文工團退下來的那些老夥計打電話！把小號、大鼓全給我拉過來，每天在院子裡吹衝鋒號！生下來的孩子，骨頭絕對比鋼鐵還硬！”
莫扎特的優雅，衝鋒號的鐵血，加上死亡金屬的狂躁。
三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殺傷力驚人的聲音，在江清寒的腦海裡瘋狂交織、碰撞。
她靠在玄關那面冰冷的胡桃木鞋櫃上。
初冬清晨的寒意還沒從那件霧霾藍的羊絨大衣上完全散去。別墅裡中央空調吐出的燥熱暖風，混合著這震耳欲聾的爭吵聲，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厚重溼毛毯，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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