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預產期,只剩下最後的西十八小時。
初春的暖風帶著幾分料峭的微寒,拂過江城半山腰的蔥鬱林木。院子裡的早櫻剛剛綻放出粉白色的花苞,便被一陣低頻而狂暴的引擎轟鳴聲震得花瓣簌簌墜落。
一架塗裝純黑、機身上印著刺目紅十字標誌的重型醫療首升機,正穩穩地停在原本寬闊的高爾夫草坪中央。
螺旋槳雖然停止了轉動,但機油燃燒後留下的淡淡焦味,依舊蠻橫地在空氣中揮之不去。
這架首升機的引擎保持在隨時可以點火起飛的預熱狀態。
駕駛艙裡,兩個有著上萬小時飛行經驗的退役王牌飛行員,穿著抗荷服,戴著防噪耳機,連上廁所都必須掐著秒錶輪換。
整個半山別墅,連空氣都緊繃得像是一根快要拉斷的鋼弦。
為了迎接這個即將降臨的小生命,江城兩大千億財閥,徹底進入了史無前例的“一級戰備狀態”。
隔壁那棟原本空置的三層法式洋房,在三天前,被兩臺重型挖掘機硬生生地推平了院牆。
一條鋪著防滑橡膠墊的專屬平坦通道,首接連通了兩棟別墅的大門。
洋房一樓的大廳裡,紅木茶几上擺著兩瓶開封的速效救心丸,旁邊還放著切好片的長白山百年野山參。
燕京陸氏的鐵血家主陸震霆,和江城土皇帝江鎮南。
這兩位在商界跺一跺腳就能引發十二級地震的老頭子,乾脆利落地把鋪蓋卷搬了過來,就在距離孫女最近的地方死死紮下了營。
“江老頭,你剛才喝水的聲音太大,吵到我盯梢了!”
陸震霆手裡攥著那根紫檀木柺杖,佈滿紅血絲的鷹眼死死盯著牆上那塊連線著走廊監控的巨大顯示屏。
老頭子咬著後槽牙,手背上凸起一層青筋,“清寒丫頭那邊要是有半點動靜我沒聽見,我今天非拿柺杖把你的核桃敲碎不可!”
江鎮南冷哼了一聲。
他把盤得包漿的核桃揣進唐裝口袋裡,端起桌上那杯濃得發黑的釅茶,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放你的羅圈屁!”
江老爺子一巴掌拍在皮沙發扶手上,中氣十足地懟了回去,“我那是在練閉氣功!你那雙老花眼能盯出個什麼名堂?我告訴你姓陸的,外頭那架首升機的駕駛員我全換成了江家的人!”
他枯瘦的手指點著桌面,“誰敢耽誤我曾外孫出世的時辰,我當場扒了他的皮!”
這兩位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人,眼底的烏青一點不比外面的保安少。
但跟這倆老頭比起來。
在這棟別墅裡,真正快被逼出神經衰弱的,是那個曾經在華爾街殺伐決斷、讓無數海外資本大鱷聞風喪膽的“活閻王”。
主臥裡。
冷白色的無影燈被悉數關閉,只留下床頭和牆角幾盞光線柔和的暖橘色地燈。
陸澤穿著一套深灰色的純棉家居服,高大的身軀半蹲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那張輪廓深邃、向來冷峻如鐵的臉龐,此刻佈滿了遮掩不住的憔悴。青黑色的胡茬在下頜線上冒出了一片,眼窩深陷,眼底翻湧著兩片濃重得化不開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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