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幾個貓著腰跑到靠三連陣地那一側,伸出半個頭往下看。
只一眼朱滿倉就不自覺地握緊了右拳。
焦黑的土,翻起的石頭,到處是彈坑,大的能躺進去一個人,小的密密麻麻像篩子。
有幾處還在冒煙,燒焦的棉絮味混著血腥味順著風飄上來,嗆得人想吐。
三連的陣地,準確地說,是曾經被叫作「陣地」的地方——已經沒有完整的工事。
那些曾經的大石頭被炸成了小石頭,小石頭被炸成了碎石,本來這面山坡還有一些樹的,現在只剩下一些還在燃燒的木樁。
下面的指戰員,基本上都趴在彈坑裡面,不斷地朝山下開槍。
原本三連是有四挺重機槍的,加上二連帶過來的一共五挺,現在只剩下一挺還在陣地上咆哮。
朱滿倉數了數能看到的人頭,不到三十個。
他們的衣服全是黑的,不,應該是全身上下都是黑的,趴在燒焦的泥土裡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土還是什麼。
朱滿倉是根據打槍的震動看出那還是個人。
再遠一點,山坡中段,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片屍體。
除了剛被打死的美軍,還能根據軍裝分辨出來,其他的都是黑的,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三連的還是美軍的。
偶爾能看到朝前蠕動的,那是進攻的美軍。
山下,公路上,坦克炮依舊在吼叫。
坦克後面卡車擠成一團,有些在冒煙,有些被炸翻在路邊。
朱滿倉掏出望遠鏡,實則調出炮隊鏡,只見敵步兵黑壓壓地趴在公路兩側,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兩個連的兵力。
朱滿倉掃了一圈就發現了敵軍的炮兵,四門迫擊炮一字排開,炮兵卻沒在跟前,看來是被炸怕了。
一個上尉從坦克裡飛快地跑出,來到路邊步兵處,比比劃劃的,朱滿倉看口型,大概猜出敵人正在組織新一輪衝鋒。
轉頭看了一下身後,這個距離喊話三喜和萬里根本聽不到。
朱滿倉對身邊的五班長道:「你們往後退,三米一個,我喊什麼你們就往後傳什麼。」
「我們不要回後面麼?」
「我是炮兵,更是觀測手,在這裡才能發揮更大的作用。」朱滿倉道。
「哦哦,那你注意點不要暴漏了,敵人可是有神槍手的。」五班長道。
「行了,趕緊的,敵人要進攻了。」朱滿倉催道。
「你怎麼看出來的?」
「用這個。」朱滿倉舉起手裡的望遠鏡。
「你們連炮兵待遇這麼好啊,我們排長都沒有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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