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皮的會議室裡,空調吹著恆溫的風。
戰術板上磁貼散落,還停留著昨晚對冰島的最後覆盤。
助教拿著平板走進來,腳步很輕,臉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繃緊的神色。
他沒說話,只是把螢幕轉向裡皮,然後,將一枚嶄新的、印著紅色丹麥十字的磁貼,輕輕放在了D組“中國”的旁邊。
房間裡霎時靜了。
靜得能聽見窗外遙遠的、慶祝別隊晉級的喧譁碎片,能聽見空調出風口持續的低吟,能聽見鄭智手指無意識敲在桌面的篤篤聲,最後,也能聽見李楓很輕、很緩地,吸進一口氣,又吐出來。
丹麥!
螢幕上,對手的照片和簡短資料流滾動著:埃裡克森若有所思的臉,克亞爾稜角分明的下頜線,舒梅切爾在門前舒展的臂膀……一個個名字,一座座山。
“童話王國……”
不知道誰低聲咕噥了一句,聲音裡沒有輕視,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確認對手後的凝重。
童話?
不,是維京人。
是擅用身體對抗,是防守組織嚴密,是戰術紀律近乎刻板,是能將任何浪漫幻想都磨成粉末的務實與強悍。
裡皮的目光從螢幕上收回,緩緩掃過一張張驟然嚴肅起來的臉。
銀狐的臉上沒有波瀾,只是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在螢幕冷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幽深。
“看到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個早己瞭然的事實,“我們的客人,來了。”
他拿起那枚丹麥磁貼,在指尖轉了轉,紅色的十字冰冷而醒目。
“他們剛剛和法國、秘魯、澳大利亞在一個小組,只丟了一個球,拿到了西分。”
“他們踢得很……聰明。”
他用了這個詞,帶著一絲義大利式的、對防守藝術的欣賞,但隨即,那欣賞就被鋼鐵般的銳利取代。
“現在,全世界都在告訴他們,也告訴我們,”
裡皮放下磁貼,雙手撐在戰術板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年邁卻依舊致命的獅王,“他們抽到了‘上上籤’。”
“他們避開了阿根廷,遇到了我們——這個靠一點運氣、一個天才小子爆冷出線的‘大禮包’。”
他頓了頓,讓“大禮包”三個字,像冰碴一樣落在每個人心頭。
“先生們,淘汰賽,一場定生死。”
“沒有犯錯的空間,沒有後悔的機會。”
“我們之前做過的一切,戰平阿根廷,戰平克羅埃西亞,戰勝冰島,拿到小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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