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脊背彎得幾乎貼到地面。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舍皮囊,換清淨。舍三魂,得長生。舍七魄,入神座……”
“觀主……”常紀聲音發顫,“就是這個聲音……”
林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人。
那人像是終於察覺到了什麼,緩緩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極度消瘦的臉,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
可他的眼睛裡,沒有空洞,沒有灰白,反而亮得嚇人。
他看著林夏,嘴角慢慢扯開,露出一個滿足到極致的笑。
“你們來了。”他說,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溫和,“神說,你們會來。”
林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神?”她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沒有半分波瀾。
那人點點頭,目光停在最前面的一口巨大的陶缸,眼裡滿是珍惜,“神說,這城裡的人太苦了。活著要吃飯,要幹活,要捱餓,要受凍,要生老病死……太苦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神說,只要舍了這身皮囊,就能得清淨。不用再受苦了。”
木昭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開口,“你管這叫清淨?你看看外面那些人,連人都不算了!”
那人卻像是沒聽見,依舊看著那口缸,輕聲說,“他們不懂。他們還在執著於‘人’這個字。可‘人’有什麼好?不過是神腳下的一粒塵。”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僵硬。
他看著林夏,眼底的光越來越亮,“我現在是神的使者。”
“所以,”林夏靜靜的看著她,又看向地上那密佈的紅色開口,“這缸裡的東西,是什麼?”
那人笑了,笑得更滿足:“是神賜的“神仙湯”。喝了,就能捨了皮囊,得大自在。”
他伸出手,像是邀請,“幾位,要不要也來一碗?”
常紀猛地後退半步,他腦子裡的那個“哭聲”又回來了,這一次,不再是哀嚎,而是無數個聲音在同時低語,像是在勸,又像是在求。
“別喝……”
“別信……”
“救我們……”
林夏的目光落在那口缸上,停了一瞬。
“神仙湯,我以前也遇到過一個搞神仙湯的,不會……”
她抬起手,指尖的靈力像是一柄無形的刀,首首劈向那口黑陶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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