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救人
按照海島的潮汐規律，每月月初和月中各有兩三天退大潮，是趕海最好的時候。
宋秋棠又跟著軍嫂們去了幾次，越來越熟練，蛤蜊挖得快，海帶撿得準。
這天又是退大潮的日子，天還沒亮，家屬院的女人們就拎著桶、拿著鏟子往海邊去了。
退潮後的灘塗露出大片沙地，遠處幾塊黑色的礁石半露出水面，石縫間能看到小螃蟹爬來爬去。
幾個軍嫂帶著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五六歲，在淺水區玩水撿貝殼，大人們就在附近挖蛤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宋秋棠正彎腰在沙地裡摳蛤蜊，手指往下一探，摸到一個硬殼，正要往外摳，忽然聽見一聲驚呼。
“壯壯！壯壯！誰看見我家壯壯了？”
她直起腰，看見一個軍嫂站在淺水區，臉色蒼白，眼睛通紅，正原地轉圈四處張望。
宋秋棠和這個軍嫂平時碰過幾回面，話不多，見了面點頭笑笑就過去了。
旁邊的軍嫂們聽見動靜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七嘴八舌地喊起來。
“不在我這，沒看見啊。”
“剛才還在那邊撿貝殼來著，一轉眼就不見了。”
“壯壯——壯壯——”幾個女人扯著嗓子喊，海風把聲音吹得斷斷續續。
“那邊！你們看那邊！”王秀蘭忽然指著遠處喊了一聲。
宋秋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離岸最遠的那片礁石堆裡，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一塊大礁石上，似乎在撿海螺，那孩子穿著灰藍色衣服，跟礁石顏色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宋秋棠心裡一緊，低頭看壯壯站的那塊礁石，周圍的海水已經沒過了大人的腰，而且水流很急，成年人走過去都可能被衝倒，孩子嚇得蹲在礁石上，一動不動，潮水還在繼續漲，再過一會兒礁石就會被完全淹沒。
壯壯他媽看見兒子蹲在礁石上，眼淚唰地就下來了，瘋了似的往那邊跑，嘴裡喊著：“壯壯！別動！媽去接你——”
可她剛跑出去十幾步，一腳踩進一個暗坑，整個人猛地往下一沉，水一下子沒到了胸口，旁邊的軍嫂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幾個人七手八腳把她拖了回來。
“不能過去了！那邊有暗溝，水太深了！”王秀蘭死死拉住她。
壯壯他媽癱在淺水裡，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兒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更糟的是，潮水漲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剛才還能看見的一條淺灘，這會兒已經完全被海水吞沒，壯壯站的那塊礁石徹底變成了一座孤島，周圍的水面還在不斷往上漫。
孩子終於意識到了危險，不再蹲著了，站起來哇哇大哭，哭聲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聽得人心都揪起來了。
岸上的軍嫂們急得團團轉，有人喊去找人幫忙，有人試著往那邊趟水，可走了幾步就被衝了回來。
來隨軍的軍屬其實大多數都是內陸人，不會游泳，灘塗上淤泥深一腳淺一腳，根本過不去。
壯壯他媽只能從另一條水淺的路線繞過去，她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兒子的方向，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淤泥，可走了沒多遠，水又漫上來了，而且那邊的礁石更多，腳下全是滑溜溜的青苔，她踩上去差點摔倒，只能扶著石頭勉強站穩。
宋秋棠則咬了咬牙，她小時候在家門口的河裡練過游泳，水性還行，眼下這種情況，等救援來怕是來不及了，潮水再漲一會兒，那塊礁石就要完全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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