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練結束後，就是總結大會了。
馬長林在總結會上沉著臉，目光落在底下坐著的何勝利身上，語氣嚴厲：“何勝利，你最近是怎麼回事？訓練心不在焉，實戰演練裡還把自己弄傷了！你是一個連長，帶著兵，你自己先出狀況，戰士們怎麼看你？你要是心思都不在訓練上，趁早給我滾蛋，別拖全營的後腿！”
何勝利低著頭，嘴唇緊抿，無言以對。
馬長林批評過何勝利之後，又開始表揚霍北舟：“這次演練，霍北舟帶領的紅方突擊隊穿插迅速、戰術靈活，在山地複雜地形中依然保持了高效的協同作戰能力，圓滿完成了預定任務，值得全團學習。”
話音剛落，臺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大家對此倒也沒有太多意外，畢竟霍北舟在歷次演練中總是表現最突出的那一個，幾乎已經成了慣例。
總結大會結束後，馬長林把霍北舟和何勝利單獨留了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馬長林坐在辦公桌前，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後抬眼看了看兩人，“我聽說，最近你們兩家之間有些矛盾？”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何勝利說：“師長，我媳婦流產的事，跟宋秋棠脫不了干係。來娣親口說的，是宋秋棠從背後推的她。我一個連長，媳婦被人害成這樣，孩子也沒了，我要是連句話都不能說，那我這男人當得也太窩囊了。”
馬長林聽完，說：“何勝利，你媳婦的事我有所耳聞，但公廁那邊的情況我也讓人去問過了，當時地上確實有水漬，就是路滑而已，宋秋棠那肚子你也看得到，懷著三胞胎，五六個月了，她推你媳婦對她自己有什麼好處？你要是說宋秋棠故意害你媳婦，我是不信的。”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換誰遇到這種事都不好受。但事情沒查清楚之前，你不能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別人身上。你是當連長的，公私要分明，不能因為家裡的事影響了訓練和帶兵。”
何勝利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對上馬長林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攥了攥拳頭，最終只能沉聲應道：“......師長，我知道了，我會盡快調整好狀態，不會影響訓練。”
馬長林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些：“行了，你心裡有數就好，先回去吧。”
何勝利應了一聲，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只剩下霍北舟，馬長林靠在椅背上，神色明顯鬆弛了幾分，“北舟啊，何勝利這個人，心思敏感，心眼不大，你以後跟他保持點距離。這次的事他心裡肯定記著，保不準以後還會鬧出什麼摩擦來，你自己多留個心眼。”
霍北舟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知道了，師長。”
而何勝利並沒有真的走遠。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微微側頭，仔細聽著辦公室那邊的動靜。
隔著一道門，他隱約聽見馬長林讓霍北舟“遠離他”“多留個心眼”之類的話。
何勝利攥緊了拳頭，他在部隊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出了事馬長林連句像樣的安慰都沒有，轉頭卻對霍北舟推心置腹，讓霍北舟防著他？他在馬長林心裡就這麼不值錢？
何勝利拖著傷腳走出辦公樓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了營區後面的小山包上。
那裡平時很少有人去，他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常去那兒坐一會兒，能看見遠處海面上的漁火和航標燈。
他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海風迎面吹來，煙被吹得斜斜地散開。
這時，他注意到腳邊有一張被揉皺的紙，被海風吹得半埋在沙土裡。
他彎腰撿起來，展開看了看，是一張油印的小傳單，紙質粗糙，邊角已經磨得發毛，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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