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軍區服務社下班的鈴聲敲響了。
蘇婉清把櫃檯上的抹布丟進鐵盆裡,用力搓洗乾淨,甩幹水搭在架子上。
她把那張夜校報名的回執單疊得四四方方,妥帖地塞進貼身的布口袋裡。
這幾年在林默老家當牛做馬,沒日沒夜地伺候個癱子,今天總算是吐出了積在心口的一口惡氣。
出了服務社,她沒去紅磚樓,而是直接拐向了家屬院後頭那條農貿市場的小街。
蘇婉清在一家賣活禽的鋪子前停下腳。她彎著腰在鐵絲籠子裡挑挑揀揀,指著裡面一隻最肥實的蘆花雞。
「老闆,這隻雞怎麼賣啊?」蘇婉清問。
「女同志好眼光,一塊二一斤。」賣雞的中年男人伸出一把手指頭。
「一塊錢行不行?這雞看起來都沒什麼精神了。」蘇婉清毫不客氣地還價。
「一塊一,最低了!這可是正宗的走地雞。」
蘇婉清咬咬牙,從兜裡數出紙票子遞過去。
平時她給商頌年買菜,哪怕是一分一毛都要清清楚楚地記在帳本上,絕不多花自己一分錢。
但是今天這隻雞,她心甘情願自己掏錢。
老闆把雞殺了放血,拔乾淨毛,裝進尼龍網兜遞給她。
蘇婉清提著那隻雞,又去旁邊的菜攤拿了兩個大土豆和一把青辣椒,這才回了紅磚樓。
推開宿舍門,她直接鑽進廚房。
水龍頭擰開,冷水嘩啦啦地衝在雞肉上,她把袖管捲到胳膊肘,手指伸進雞肉的紋理裡,用力把殘留的雜質血水摳洗乾淨。
菜刀重重地劈在木頭案板上,整雞很快變成了均勻的小塊。
鐵鍋坐上灶臺,倒上一大勺豆油。
油溫一上來,蘇婉清把切碎的蔥段和薑片扔進去,辛辣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把雞肉倒進鐵鍋裡,拿著大鐵鏟用力翻炒,油脂和雞皮接觸,發出熱烈的聲響。
加上兩勺醬油和一小把糖,雞塊迅速染上一層紅亮的顏色,一大瓢清水倒進鍋裡,蓋上厚重的木鍋蓋。
燉肉的濃香很快順著廚房門縫飄進了客廳。
商頌年推門進來的時候就聽到了廚房裡的炒菜聲。
此時的蘇婉清正單手揭開鍋蓋,熱騰騰的白氣爭先恐後地冒出來,她拿著鏟子攪和著鍋底的土豆塊。
商頌年緊緊盯著穿著圍裙站在鍋前的蘇婉清,一種奇怪的恍惚感突兀地砸中了他。
他看著那一鍋冒泡的雞肉,看著這間充斥著飯菜香的屋子,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滾了滾。
他覺得眼前這副場景真實得出奇,心底突然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悸動,他忍不住去想,要是這漫長的一輩子,每天結束繁重的訓練推開家門,都有人在灶臺邊張羅著等他回來吃飯,這日子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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