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蒸發的第二面鏡子》第1章 暮潮之下(1)

作者:鬼谷野梵花·2個月前

瀾歌緩緩睜開眼睛時,世界己是一片蒼白的灰。潮水退去,留下溼潤的沙礫與空洞的貝殼,彷彿深海的呼吸也帶走了所有色彩。天空在晨曦與夜色之間搖擺,未見日光,卻也未完全墮入黑暗。瀾歌坐在城市邊緣的石階上,腳下是刺骨冰冷的水窪,身後是被“影淵”侵蝕的樓宇殘影。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鋼筋像海底的珊瑚,靜默生長,等待著某個不祥的故事重新開始。

他低頭凝視掌心,銀鱗族的印記依然清晰,卻失去了昔日的光澤。那是屬於深海吟遊者的標記,也是流亡的烙印。記憶像泡沫一樣在腦海中起伏:族人的歌聲,幽藍的水流,銀白的鱗片在幽暗中閃爍。還有那一夜的禁忌儀式——歌聲和影子的交融,打破了族群的平衡。瀾歌的歌聲過於真實,過於深刻,喚醒了沉睡在海底的幽影。族人恐懼,長老憤怒,他被驅逐出家園,永失海的庇佑。

“你是影之魚。”長老的聲音至今迴響在瀾歌耳邊,“你將永遠無法回到這裡。”

現在,他只能在陸地與深淵之間漂泊,既不屬於人類,也無法歸於海洋。城市的空氣中瀰漫著腐敗的氣息,影淵的黑霧如同潮水,緩慢地侵蝕著一切。人類的獵人們在夜色中游蕩,手持寒光閃爍的利刃,守護著殘存的光。瀾歌明白,這片城市己不再安全。他的歌聲與影子,註定是所有獵人的目標。

夜色漸濃,瀾歌起身,沿著石階走向城市深處。每一步都踩在記憶的邊緣,過去與現在交錯成一條看不見的繩索。他路過一面破碎的鏡子,鏡片中映出自己陌生的臉和銀色的鱗痕。他用指尖拂過鏡面,感到一種莫名的冷意——鏡中彷彿潛藏著另一個自己,深海的幽影正在覺醒。

城市的廣場上,影淵的霧氣如同黑色的浪潮,湧動著無聲的危機。獵人們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他們的眼眸如同被夜色染黑的星辰。瀾歌聽見他們低聲交流,談論著最近的黑影出沒,還有那個“吟遊者”的傳說。有人說他能用歌聲平息黑暗,有人則說他是黑暗的化身。

瀾歌沒有停步。他順著記憶的指引,來到一座廢棄的教堂。這裡曾是城市的心臟,如今只剩下倒塌的拱頂與風化的石柱。教堂中央的地板上,有一道深邃的裂縫,彷彿深海的裂口,吞噬著所有聲音。瀾歌站在裂縫邊緣,閉上雙眼,任潮溼的空氣包裹全身。遠處傳來獵人的腳步聲,他卻沒有躲避。

他低聲吟唱,歌聲如水流般輕柔,帶著海潮與夜霧的氣息。音符在空氣中旋轉,漸漸與影淵的黑霧交融。裂縫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甦醒。瀾歌能感受到那幽影的渴望與憤怒,他的歌聲像鑰匙一樣,解開了塵封的枷鎖。教堂的陰影隨之扭曲,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獵人們終於發現了瀾歌的蹤跡。他們舉起利刃,緩緩逼近。為首的獵人是個高大的女人,黑髮如瀑,雙眸冷冽。她的聲音在霧中傳來:“吟遊者,停止你的歌聲。你在喚醒不該存在的東西。”

瀾歌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吟唱。他的歌聲越來越高,越來越急促,海潮的力量與影淵的黑暗纏繞成一道不可名狀的旋律。幽影在裂縫下徘徊,試圖掙脫束縛。獵人們感到恐懼,卻不能後退。他們知道,如果瀾歌失控,整個城市將被黑暗吞噬。

“你到底是誰?”獵人女人低聲問。

瀾歌睜開眼睛,目光幽深如海:“我是被流放的魚,也是你們無法理解的獵者。我不能停止歌唱。”

獵人們衝向瀾歌,利刃劃破夜色。瀾歌卻突然沉默,歌聲戛然而止。裂縫下的幽影發出低沉的咆哮,黑霧猛然擴散。瀾歌用身體擋在裂縫上方,銀鱗在黑暗中閃爍,他用靈魂抵擋著幽影的侵蝕。獵人們在黑霧中迷失方向,只有瀾歌的身影在黑暗與光之間搖曳。

過去的陰影在此刻復甦——他想起族人逐出的夜晚,想起深海的歌聲與禁忌的儀式。那些舊日的傷痛和恐懼,成為他如今的盾牌。瀾歌明白,他不能逃避。他的歌聲既能平息黑暗,也能喚醒最深的恐懼。

影淵漸漸平息,黑霧退去。獵人們在霧中恢復清醒,看見瀾歌獨自佇立在裂縫之上,銀鱗閃爍著微弱的光。他的目光穿透夜色,彷彿在聆聽某個遙遠的呼喚。獵人女人走近一步,低聲問:“你為何不逃?”

瀾歌緩緩轉身,聲音如海潮般低沉:“我的歸屬己蒸發在歲月之中。我只能在黑暗與光之間尋找自己的鏡子。”

城市的暮潮在遠方翻湧,舊日的陰影隨風而逝。瀾歌獨自一人,守護著裂縫邊緣,等待著下一次潮起潮落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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