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緊裹的紗幕，將城市纏繞成蒼白的剪影。風從影淵的方向吹來，攜帶著難以名狀的潮溼氣息，在瀾歌的髮梢纏繞不休。他站在高樓的邊緣，俯視下面的巷道，那裡有一層淡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迷霧，像某種正在蠕動的生物。
自從歌聲喚醒那隻幽影后，瀾歌的視界彷彿被劈開了第二層。他能看見更多縫隙，聽見影子低語，甚至能感知到那些被獵人們忽略的波動。可這也意味著，他的每一步都更加危險，彷彿隨時會跌入裂隙，成為深淵的祭品。
他知道今晚不是一個人。那種被窺探的感覺，像有人在風中輕撫脊背。他沒有回頭，只是腳尖輕點，身影如水波般滑入下一棟樓的陰影裡。
“你在躲避誰，吟遊者？”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輕輕晃盪。
瀾歌停下腳步。他認得這聲音，那是影獵人中的異類——夜篆。夜篆曾經是獵人中的佼佼者，卻因某次失敗被流放，如今遊走於影淵邊緣，既不屬於獵人，也不屬於幽影。他的身形如同被霧氣泡軟的紙人，眼睛裡藏著無法熄滅的火光。
“我以為你己經在霧裡化為塵埃了。”瀾歌低聲道，手指微微摩挲著腰間的歌刃。
夜篆走近，身後拖著一片淡青色的霧氣。他的笑容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劃開緊張的空氣。“你以為自己還藏得住嗎？你喚醒了幽影，整個城市的迷霧都在找你。”
“你來是為了獵我？”瀾歌沒有後退。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夜篆搖了搖頭，衣角在霧中翩躚。“我若是想獵你，你早己被霧吞噬。你以為只有獵人和幽影兩種立場？瀾歌，你的歌聲不止一次撕裂了界限。現在，每一側都在關注你。”
瀾歌不語。他的目光越過夜篆，看見遠方的霓虹燈在霧裡暈開，如同溺水時浮現的幻象。
“你想說什麼？”他終於問。
夜篆彎腰，從霧中拾起一塊鏡片，遞給瀾歌。鏡片殘缺，邊緣像被海水侵蝕過，中央卻浮現出模糊的波紋。
“這是銀鱗族的遺物。”夜篆輕聲道，“它能指引你找到第二面鏡子。”
瀾歌的手指觸及鏡片，瞬間感受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鏡面裡浮現出碎片般的畫面：幽深的海底、閃爍的銀鱗、還有一雙熟悉而遙遠的眼睛。
“你想讓我回歸深海？”瀾歌收回手，鏡片藏在指縫之間，像一片隨時可能消失的霧。
夜篆搖頭。“歸途早己被切斷。真正的歸屬從不是族群，而是你自己。第二面鏡子，不在海底，也不在陸地。”
“那在哪裡？”瀾歌的聲音第一次有了微微的顫抖。
“在迷霧最深處。”夜篆的眸子變得深邃，“只有穿越迷霧，你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你的歌聲，是鑰匙，也是鎖鏈。”
兩人沉默片刻。霧氣緩緩流動，像是在等待什麼。
“你的立場呢？”瀾歌問。
夜篆的笑容淡了下去。“我在你和幽影之間。我的家族被影淵吞噬，我的信仰被獵人踐踏。你是唯一能改變這一切的人，瀾歌。你若淪陷，光也會死去。”
夜色更濃，霧氣沿著牆根緩慢爬升。遠處傳來警報聲，是獵人們的訊號。瀾歌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你敢相信我嗎？”夜篆低聲問。
瀾歌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鏡片，鏡面上映出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眼底藏著深海的孤獨和陸地的絕望。
“我只能相信歌聲。”他輕輕道。
夜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隱入霧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瀾歌站在原地，指尖冰冷。
他抬頭望向夜空，迷霧層層疊疊，像是無數雙窺探的眼睛。鏡片在掌心微微發光，指引著他向城市的深處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之上，霧氣越來越濃，世界彷彿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和遙遠的歌聲。他的歌刃在腰間微微顫動，彷彿感知到前方的危險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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