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的下午,青鹿大學的圖書館三樓自習室裡,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原木色的桌面上。
周可樂面前擺著那臺安逸送給她的大牌平板電腦,螢幕上開啟著一個空白的文件。
她雙手託著下巴,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那顆曾經長過痘痘的眉心現在擠出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安逸坐在她對面,手裡轉著一支鋼筆,面前放著一本厚厚的西方文學史,但他顯然連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目光全落在對面那個正在抓耳撓腮的“開山大弟子”身上。
“我說周大作家,你這都盯著螢幕看了半個小時了,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憋出來。”安逸用筆帽敲了敲桌面,壓低聲音調侃,“你是在用意念碼字嗎?還是在等老天爺給你發靈感電報?”
周可樂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平板往前一推,壓低聲音抱怨:“你以為寫小說像喝水那麼簡單啊!你讓我寫女頻小甜文,可是我腦子裡根本沒有那種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畫面感啊!我剛才想了一個男主人設,你聽聽看行不行。”
“說來聽聽。”安逸放下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擺出一副專業導師的架勢。
周可樂清了清嗓子,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男主是個超級有錢的商業巨頭,為了展現他對女主的獨寵,他決定送女主一份極其特別的禮物。於是,他大手一揮,給女主包下了一個年產量十萬噸的化肥廠!並且深情地對女主說:‘女人,這片化肥廠的產量,都被你承包了!’”
安逸的表情在聽到“化肥廠”三個字的時候,徹底凝固了。
他足足愣了五秒鐘,才艱難地消化掉這個極其硬核的設定。
“大姐……”安逸痛苦地捂住臉,肩膀因為憋笑而劇烈地抖動著,“你是認真的嗎?包下一個化肥廠?你要女主去幹嘛?去鄉下種地嗎?還是去當農業大亨?你這是小甜文還是致富經啊!”
“怎麼了嘛!”周可樂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化肥廠很賺錢的好不好!我爸以前有個朋友就是開化肥廠的,家裡別墅好幾棟呢!這難道不能體現男主的財力嗎?這叫硬核霸總!”
“神特麼硬核霸總!”安逸好不容易把笑意壓下去,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她,“周老闆,你是不是對‘甜’這個字有什麼誤解?女頻讀者看的是男女主之間的情感拉扯,是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粉紅泡泡,不是看男主怎麼用化肥去滋潤大地的!”
“男主給女主送禮物,送包包、送跑車、送遊艇,哪怕送個島都可以,你送個化肥廠,女主收到禮物是該感動得流淚,還是該首接拿化肥把男主給埋了?”
周可樂被他這一連串的吐槽懟得啞口無言。
她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點不太對勁。
哪個女孩子會喜歡收到一堆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化學肥料啊。
“那你說怎麼寫嘛!”周可樂洩氣地趴在桌子上,像只霜打的茄子,“我以前光顧著學習了,又沒談過戀愛,哪知道那些酸掉牙的互動怎麼寫。”
安逸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桌,走到周可樂的身邊,拉開旁邊的空椅子坐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安逸身上那種淡淡的檸檬沐浴露香味混雜著陽光的味道,若有若無地飄進周可樂的鼻子裡。
“寫小甜文,核心在於細節。”安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極其耐心的誘導,“甜不是靠男主砸錢砸出來的,而是靠那些不經意間的肢體接觸,還有眼神的拉扯。懂不懂?”
周可樂茫然地搖了搖頭:“不懂,什麼是眼神的拉扯?”
安逸側過身,單臂撐在周可樂的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那雙平時總是透著慵懶和散漫的眼睛,此刻突然變得極其深邃專注。
他就這麼首勾勾地盯著周可樂的眼睛,目光順著她的眉眼,緩緩滑落到她小巧的鼻尖,最後停留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圖書館裡翻書的聲音、遠處壓低的交談聲,全都退潮般消失了。
周可樂只能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正以一種極其狂野的節奏“砰砰”狂跳,彷彿隨時都會撞破肋骨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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