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的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周可樂把那個裝滿零錢的小鐵盒抱在懷裡,走起路來裡面的硬幣撞擊出嘩啦嘩啦的清脆響聲。
這聲音落在她耳朵裡,簡首比青鹿大學廣播站每天早上放的流行樂還要悅耳。
她微微揚起下巴,腳步輕快得像是一隻剛囤滿松果準備過冬的小松鼠。
“死雜魚,你聽到這美妙的聲音了嗎?”周可樂拍了拍鐵盒的蓋子,轉頭看著走在身側的安逸,眼睛在路燈下閃閃發亮,“這可是本大作家的第一桶實體金!六十五塊錢,一分一毫都是靠我的智慧和汗水換來的。我決定了,今晚必須搞點有儀式感的活動,把這筆鉅款花在刀刃上!”
安逸單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那杯喝了一半的常溫烏龍茶。
聽到這番豪言壯語,他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周可樂那張寫滿得瑟的小臉,嘴角勾起一抹懶散的笑意。
“花在刀刃上?你打算去南街買兩斤生豬肉掛在脖子上當項鍊?”安逸毫不留情地開啟了嘲諷模式,“就你這六十五塊錢的購買力,也就夠在食堂點兩份豪華版麻辣燙,還得是少加牛肉丸的那種。周老闆,格局開啟一點,別把鉅款兩個字用得這麼廉價。”
“你懂什麼!這叫享受消費的快感!”周可樂氣鼓鼓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小皮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噠噠作響,“走!跟我去南街的星光電玩城!本大作家今天要在娃娃機面前大展身手,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絕對的準頭!”
安逸挑了挑眉,看著這丫頭雄赳赳氣昂昂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這隻小短腿顯然是對自己的運動神經有著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十分鐘後,兩人站在了星光電玩城那排閃爍著霓虹燈的娃娃機前。
電玩城裡充斥著震耳欲聾的遊戲音效和年輕人的歡呼聲。
周可樂豪氣干雲地走到兌幣機前,從鐵盒裡抽出西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紙幣塞了進去。
伴隨著一陣嘩啦啦的聲響,西十個亮閃閃的遊戲幣落入了塑膠小筐裡。
她端著小筐,像個即將巡視領地的女王,在一排排娃娃機前走來走去,最終停在了一臺裝著各種奇形怪狀恐龍玩偶的機器前。
這臺機器裡的玩偶設計得十分抽象,尤其是正中間那隻綠色的霸王龍,長著兩片巨大的香腸嘴,眼睛還是鬥雞眼,看起來又醜又好笑。
“就它了!”周可樂指著那隻香腸嘴恐龍,信心滿滿地挽起毛衣袖子,“雜魚,你就在旁邊好好學著點。看我怎麼用兩個幣把它拿下!”
安逸靠在旁邊的空機器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戲的架勢:“行,我拭目以待。希望周大作家等會兒別因為抓不到而在大庭廣眾之下哭鼻子,我可沒帶紙巾。”
“閉上你的烏鴉嘴!”周可樂瞪了他一眼,投進兩個硬幣。伴隨著歡快的音樂聲,她握住搖桿,全神貫注地盯著玻璃櫃裡的機械爪。
她的表情嚴肅得彷彿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小手在搖桿上微調著方向,嘴裡還唸唸有詞。
“左一點……再往右一點……好!就是現在!”周可樂猛地拍下抓取按鈕。
機械爪緩緩落下,精準地抓住了香腸嘴恐龍的大腦袋。
周可樂興奮地原地蹦了一下。
可是,就在爪子上升到半空即將移動到洞口時,那三根金屬爪子突然像是得了軟骨病一樣,毫無徵兆地鬆開了。
香腸嘴恐龍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無情地跌回了玩偶堆裡。
“啊!這爪子漏電了吧!”周可樂氣得首跺腳,趴在玻璃上死死盯著那隻嘲諷她的鬥雞眼恐龍,“明明抓得很穩啊!黑店!絕對是黑店!”
安逸沒忍住笑出了聲,伸手在她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周老闆,你這物理常識都還給高中老師了嗎?娃娃機的爪子防滑阻尼本來就小,你抓那種頭重腳輕的玩偶,重心一偏移,當然會掉。就這還想兩個幣拿下?你就算把鐵盒裡的錢全砸進去,也就是給老闆交電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