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晴回了一趟臺城。
孃家派了車來接她,司機還是那個老司機,見了她恭恭敬敬喊一聲“二小姐”。
她坐在後座上,車窗外的臺城街景飛速掠過,檳榔樹、騎樓、霓虹燈招牌,一切都沒變,但她看什麼都隔著一層灰濛濛的霧。
大哥和嫂子仍然住在在臺城老市區的老宅裡面,是一棟三層的小洋樓,孟家幾代人在這裡住了幾十年。
孟晚晴推開鐵門走進院子的時候,她嫂子正蹲在花壇邊修剪九重葛的枝條,聽見動靜回過頭來,手裡的園藝剪停在半空中。
嫂子比她大不了幾歲,是個心寬體胖的女人,孃家做水產批發的,沒什麼心機,一輩子最大的煩惱就是臺城的颱風天會不會把家裡的魚塘淹了。
“回來了?”嫂子放下剪刀,走過來接過她手裡那隻輕飄飄的登機箱。
晚飯是嫂子親自下廚做的,都是孟晚晴從小愛吃的臺城家常菜。
蝨目魚肚湯、蛤蜊絲瓜、蒜蓉空心菜,還特意蒸了一條紅斑魚。
大哥在外地談生意趕不回來,孟晚晴也不想見侄女侄兒子們。
偌大的餐桌上就姑嫂兩個人對坐著,桌上的菜冒著熱氣,孟晚晴卻沒什麼胃口,拿著筷子撥了兩下魚肉,又放下。
欠孃家的錢,她沒有臉等到催的時候再說。
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冬瓜茶喝了一口,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說了。
她手裡面的很多物業己經掛了中介,己經有買家在談,等這些不動產全部出手。
還掉銀行的抵押貸款之後,剩下的錢夠還欠孃家的那筆賬。
嫂子聽完,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我又沒催你。那些錢你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還,不還也行。
我跟你講實話,這些年我們跟著你和景川做生意,掙的錢早就超過當初投進去的十倍不止了。
你欠我們的不是錢,是你自己。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嘴角都爛了,眼窩都陷下去了,你幾天沒睡了?”
“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得睡,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不是還有文雄他爸嗎,你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嫂子說完夾了一大塊魚肚子放到她碗裡,用筷子指了指,
“先吃飯,吃完飯我給你泡杯洋甘菊茶,安神的,喝完好好睡一覺。”
孟晚晴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塊魚肉,眼眶酸了一下。
她很久沒有被人這樣照顧過了。
在柏家,她是照顧人的那一個,照顧柏景川的飲食起居,照顧柏文雄的事業前程,照顧貴婦圈裡的人情往來。
她是所有人的孟姨、孟姐、孟太太,唯獨不是可以軟弱、可以求助、可以不完美的孟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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