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喜不喜歡那個未曾見面的夫君?”
這句話問出口之後,那片佈滿石像的開闊地上,安靜了很久。
蘇清洛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著眼,一頭銀髮垂落在肩前,那張清冷孤高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波動,只有握著令牌的那隻手,指節慢慢地鬆開了。
阮既明也沒有再問。
他就那麼站著,撐著那柄鏽劍,看著她,等著。
石像林裡連風都沒有,那些高逾十丈的巨像沉默地環著他們,穹頂上那些黯淡的星辰狀晶石滲下青灰色的微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清洛才終於抬起眼。
她沒有說“喜歡”,也沒有說“不喜歡”。
她只是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很短,短得幾乎聽不見,可它落在這座死寂的墓域裡,反倒比什麼話都清楚。
“大師兄。”
她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副清冷的調子,一點起伏都沒有。
“這件事,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
“姜家相中,內門定奪,師父點頭。三道章蓋下來的時候,我人還在峰上練劍。等我知道的時候,外門都已經傳遍了。”
“承天峰的聘禮單子有多長,各家備的賀禮有多重,什麼時辰擇的吉期……這些,我聽別人說的比我自己知道的還多。”
她頓了頓,唇角極淡地牽了一下,那不是笑。
“至於我喜不喜歡……”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
說完這一句,她便不再往下說了,重新垂下眼,把那塊本命令牌收進了懷裡。
阮既明站在那兒,一個字都沒接。
可就在蘇清洛垂眼的那一剎那,這位雲頂峰的首席,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她說的是“做不了主”。
不是“我願意”,不是“這是我自己選的”,更不是“大師兄不該問這個”。
她說的是……做不了主。
這四個字,跟“不喜歡”隔著一層紙,可對阮既明來說,這層紙已經夠薄了。他這半年來在心裡反覆掂量過無數次的那件事,此刻忽然有了一個他從沒敢想過的可能。
那個念頭剛一冒頭,就燒得他後背發燙。
他強行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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