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龜田大佐卻顯得愜意安寧到了骨子裡。
他甚至優雅地走到那臺黃銅老式留聲機旁，伸手搖了搖發條手柄。
將之前那張放完了的小調唱片小心取下。
從盒子裡挑出了一張全新的日本傳統藝伎黑膠唱片，輕輕安放在轉盤上。
唱針重新落下，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緊接著，悠揚婉轉、帶著濃郁島國風情的曲調，在要塞高臺上緩緩流淌開來。
龜田大佐舒舒服服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手裡端著那隻盛著溫熱清酒的白瓷小盅，手指隨著音樂節拍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在他看來，對面的八路軍就算在黑板上算到天黑，打出來的炮彈也只會掉進爛泥溝裡。
那群泥腿子的所謂試射校準，根本連這座水泥要塞的一塊邊角料都休想蹭到。
而此時此刻。
在兩公里外的蒼雲嶺主峰主陣地上。
氣氛卻緊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巨大的義大利野戰炮矗立在黃土稜線上，炮管昂首朝天。
而在大炮旁邊的空地上，那塊一人多高的大黑木板，已經被寫得水洩不通。
林鋒和幾個延安來的高材生技術員，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衣衫全被汗水浸透。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深奧複雜的算式。
微積分、切線方程、空氣密度折算係數、地轉偏向修正表……
白色的粉筆末灑了滿地，林鋒的手指頭都被粉筆灰染得一片煞白。
李大牛蹲在沙袋後頭，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山對面那面隨風亂晃的白布條幅。
看著上頭那十個明晃晃的大黑字，李大牛咬碎了後槽牙，眼眶紅得要滴出血來。
“狗日的龜田！欺人太甚！”
“在大炮底下掛條幅罵人，老子非生撕了他不可！”
李大牛大口喘著粗氣，胸膛裡的怒火像火山一樣瘋狂翻騰。
張政委也是面色鐵青，雙手背在身後，指關節捏得發白。
宗衛國站在一旁，看著錶盤上的指標一格一格跳動，眉頭越皺越緊。
十分鐘的倒計時眼看就要走到底了。
黑板前，林鋒終於把最後一個修正引數狠狠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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