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宴會廳內，空氣凍結得讓人喘不過氣。
佐佐木面頰上的肌肉微微繃緊。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細長雙眼，像兩柄淬了毒的柳葉刀，一動不動釘在滿寶身上。
他審訊過不知多少潛伏的探子，深諳微表情與審訊心理學。
越是看似天真無害的偽裝，後頭越容易暗藏致命殺機。
然而，加高雕花軟椅上的四歲半小糰子，根本連正眼都沒瞧他。
滿寶委屈地癟著嘴巴，兩隻穿著小紅漆皮鞋的腳丫在半空胡亂蹬著。
小腳把結實的紅木桌腿踢得砰砰直響。
“嗚……呸呸！”
她一手抓著雪白的真絲餐巾，使勁擦著自己的舌苔。
小肉臉上皺成了一團乾癟的核桃，兩隻烏黑的大眼睛裡滿是生理性的淚花。
“酸死了！又臭又腥！”
滿寶吸溜著小鼻子，帶出一連串清脆的抽泣聲。
她兩隻小手抱住面前名貴的骨瓷餐盤，狠狠往前一推。
瓷盤撞在沉重的純銀燭臺上，發出刺耳的脆響，差點翻在桌上。
“什麼破地方呀！”
“連口熱乎飯菜都吃不上！”
“爹地，快帶我走，我要去找巡捕房抓這群下毒害人的壞蛋！”
小糰子哭鬧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泡都要冒出來了。
那雙泛著水汽的眼眸清澈乾淨，除了對難吃生肉的嫌棄，找不到半點城府。
主桌旁的漢奸買辦們嚇得縮緊脖子，生怕佐佐木當場拔刀。
宗衛國適時沉下臉來。
他冷冷放下手中的描金茶杯。
杯底重重磕在紅木轉盤上，發出一記沉悶的響動。
“佐佐木長官。”
宗衛國整了整考究的西裝前襟，語氣裡帶出海外大商人特有的傲慢與驕橫。
“林某在南洋經營橡膠園多年，雖說算不上富可敵國，但在馬六甲也有些頭臉。”
“亡妻走得早，留下這麼一根獨苗，全族上下疼得跟眼珠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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