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鐵門軸承的嘎吱鈍響，厚重的防火山核桃木門被推開。
一股夾雜著機油酸臭、潮溼黴味與濃重血腥氣的陰風灌了出來。
眼前是一座挑高近十米的龐大機織車間。
幾十排笨重的老式鐵架織機並列排開，梭子來回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咔嗒聲響。
車間裡沒有生半點爐火，四面牆角全結著白花花的厚霜。
數百名衣衫襤褸的中國女工與幼童，正佝僂著單薄的身子守在鐵架前。
寒風順著破碎的窗戶縫呼呼往裡灌。
工人們的手指凍得像紫黑的胡蘿蔔，皮肉開裂，淌著發暗的血水。
很多人腳下甚至連雙破草鞋都沒有，赤腳踩在冰涼刺骨的水泥地上。
沉重的鐵腳鏈鎖在織機立柱上，限制著每一個人的走動範圍。
栗原中佐手裡握著排程藍圖，快步走在前頭，滿臉盡是傲慢之色：
“林先生請看，這就是全華北產量最驚人的第二機織車間！”
“我們實行嚴格的定額配給制，工人兩班倒，每日勞作九個時辰。”
“只有鐵一樣的紀律，才能保證皇軍源源不斷的大衣供應！”
宗衛國單手拄著純銀手杖，面沉如水。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瘦弱身影，指節在手杖鷹頭上微微泛白。
被宗衛國抱在懷裡的滿寶，墨鏡後的雙眼透著冷意。
就在這時，前排第三架織布機旁突然傳來一陣虛弱的倒地聲。
“撲通。”
一個年僅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身子一晃，直挺挺栽倒在滿是油汙的冰涼地面上。
她身上只裹著半截破麻袋，兩條小細腿凍得青紫發黑。
手心裡攥著的一團雪白細棉線脫手滾出，一路滾到了過道正中央。
周圍幾名滿臉菜色的女工嚇得驚呼一聲，急忙想要伸手去扶。
“啪！！”
一道尖銳凌厲的皮鞭破空聲驟然在車間裡炸響！
粗黑的生牛皮鞭狠狠抽在鐵架上，崩出幾道刺目的火花。
一名挎著王八盒子的漢奸監工倒豎著三角眼，踩著皮靴大步跨上前去：
“反了天了！哪個不長眼的偷懶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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